多唱唱不再孤单

每天清晨六点半，北京朝阳区万象新天社区的绿地广场上，总能听到一阵阵悠扬的歌声。张阿姨穿着她最爱的那条大红裙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翻旧了的歌本，领唱着一首《夕阳红》。她今年六十三岁，退休前是工厂的会计，现在却成了这个小合唱团的“灵魂人物”。她告诉我，合唱团最多的时候有十几个人，大家从早上七点唱到九点，唱完歌再去买菜、接孙子，一天都精神头十足。“以前退休那阵子，整天待在家里，看电视吧，看一会儿就困；出门吧，也不知道去哪儿。后来邻居拉我来唱歌，一下子就觉得日子有奔头了。”张阿姨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皱纹里都是笑意。

其实像张阿姨这样的老年人，在北京的景山公园、陶然亭公园、紫竹院公园，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社区绿地，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有的合唱团规模大，几十个人站成几排，还有指挥、有手风琴伴奏；有的就是三五个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每年盛夏的景山合唱节，更是成了许多老人一年中最期待的事。几千人聚在公园里，唱《歌唱祖国》，唱《打靶归来》，唱《茉莉花》，歌声传得老远。有人专门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赶来，就为了和熟识的老伙伴们一起吼上几嗓子。这种热闹，带来的不只是声音的共振，更是一种心里的踏实感。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陶立群，这些年一直在关注老年人的精神生活和健康问题。他跟我说，老年人退休后，一下子从忙碌的工作状态突然闲下来，很多人会感到强烈的孤独感，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被抽走了什么。这种心理落差如果不及时调整，很容易让人陷入抑郁或者焦虑。而合唱，恰好提供了一个特别好的出口。一群年龄相仿、经历相似的人聚在一起，你唱我和，有说有笑，既能排解寂寞，又能找回那种归属感。更重要的是，唱歌需要记歌词、记旋律，还要跟着指挥的节奏走，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脑力锻炼。陶立群说，长期坚持合唱的老人，患老年痴呆的风险明显比不爱唱歌的同龄人要低。因为大脑在唱歌时被调动起来的区域特别多，记忆、情感、运动控制，全都参与了进来。

除了心理上的好处，合唱对身体的益处也很实在。每天练声，其实就是一种有规律的呼吸训练。老年人肺活量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下降，而唱歌时需要有意识地控制气息，让腹部和胸部都参与进来。时间长了，肺活量能保持得很好，甚至有所提升。很多老人说，开始唱歌以后，爬楼梯不那么喘了，以前走几步就心慌的感觉也轻了。还有一位姓李的叔叔，今年七十岁，他说自己以前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睡两三个小时就醒，醒了一身汗。后来跟着合唱团唱了半年，早上唱完歌回家，中午睡个午觉，晚上九点多就困得不行，一觉能睡到天亮。这不是什么玄乎的事，因为唱歌时身体会释放一种叫催产素的荷尔蒙，这种物质能让人感到放松、愉悦，还能降低压力水平，增强免疫力。研究也证实，经常唱歌的人，感冒的次数都比别人少。

不过，陶立群也提醒老人们，合唱虽然好，但得讲究方法。首先，地点要选好。尽量别在居民楼附近的空地上唱，一大早声音太大，容易打扰到邻居休息。最好选在公园里，绿树成荫的地方，空气好，声音也容易散开，不觉得吵。而且，远离马路和工厂，免得吸入太多尾气和灰尘。其次，时间要控制好。每天唱歌别超过两个小时，唱半小时左右就休息十分钟，喝点水，缓一缓。嗓子也是肌肉，用久了会累，过度发声反而伤声带。还有，别一开始就挑战高难度的歌曲。像《歌唱祖国》《打靶归来》《洪湖水浪打浪》这些老歌，旋律简单，歌词朗朗上口，很多老人小时候就会唱，唱起来不费劲，还能勾起年轻时的回忆，越唱越高兴。如果想唱技巧性强一点的，最好先跟专业的老师学学正确的发声方法，用腹部发力，而不是光靠嗓子吼。

合唱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正坚持下来却不那么容易。张阿姨的合唱团里，也有过中途退出的，说“太早了起不来”或者“家里事多”。但更多的人是越唱越上瘾。有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刚来的时候话都不多，整天低着头，声音也小。唱了几个月，人变得开朗了，还主动给大家打印歌词，张罗着买歌本。他说，以前觉得退休就是等日子，现在觉得每天都有盼头。你看，这就是合唱的力量。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嗓子，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开口，就能找到一群和你一样的人。大家在一起，唱的是歌，暖的是心。

所以，如果你身边有退休后闷闷不乐的老人，或者你自己正觉得日子有点孤单，不妨去公园里走走，找找那些唱歌的队伍。别不好意思，大胆地站过去，跟着哼两句。慢慢地，你就能感受到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舒畅。多唱唱，真的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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