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神药物引发的“阳痿”
肾内科有个老病号，五十多岁，血压高了好些年，一直吃着降压药。最近复诊的时候，他家里人偷偷跟我说，老爷子这半年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发火。后来他自己支支吾吾地提了一句：有些“夫妻间的事”，不行了。他不好意思直说是药物的问题，只问是不是年纪到了。这种事，在门诊里其实不少见。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有一大类药物，在治着这个病、那个病的同时，可能悄悄影响到男性的勃起功能。不是吓唬人，国内外研究早就发现，能对性功能产生不良影响的药物，大大小小加起来超过五十种。
先说最常见的一类，就是心血管药。抗高血压药是报告最多的“嫌疑犯”，特别是利尿药和β受体阻滞剂这两类。利尿药是怎么捣乱的？它让身体排水排出太多，血容量一降，血压是下来了，可流向海绵体的血液也跟着没那么充足了。β受体阻滞剂呢，它能降低交感神经的兴奋性，让心跳慢下来，但这个系统也是勃起需要依赖的一个环节。除了降压药，抗心律失常的胺碘酮、治心衰的地高辛，也可能把男人的那点“雄风”带走。这里头有个很让人感慨的地方：很多男人为了保命，必须得吃降压药，可偏偏吃药又可能带来这种难言之隐，于是有人偷偷停药、减药，觉得血压高一点副作用也是摸不着的，这边“不行”是实实在在的。这样其实很危险，擅自停用降压药，血压一反弹，可能中风、心梗，那就要命了。正确的做法是跟医生讲清楚，换一种对性功能影响小一点的药，办法是有的，但千万别自己扛着。
再讲一类可能你想不到的，治胃病的药。很多人胃溃疡、胃酸多，常年备着西咪替丁、雷尼替丁。这两样药在药店里甚至不需要处方，是很家常的药。可是越来越多的病例报告反映，长期吃西咪替丁的男性，会出现勃起困难、性欲减退的副作用。听起来有点荒唐，胃药竟然管到“那儿”去了。原因是这类药会干扰雄激素的代谢，甚至可能轻度升高催乳素水平，激素一乱，性欲和勃起自然跟着遭殃。而且胃药这东西，大家太熟悉太放心了，很少有人会把“阳痿”这个锅扣到胃药头上。如果你正在吃这类药，也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妨去医院看看，换上同类但结构不同的药，比如法莫替丁，可能就好了。
还有一类非常隐蔽的，是抗抑郁药。现代社会谁还没个焦虑、失眠、情绪低落的时候？抗抑郁药用得很广。可偏偏，不管是老一些的三环类药物，比如丙咪嗪、阿米替林、氯丙咪嗪，还是现在用得很普遍的新一代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类，都可能引起勃起功能障碍、射精延迟或者性欲冷淡。这里要理解一句话：抑郁本身就会把人的兴致都磨灭掉，这个病也让人提不起劲，但药物在改善情绪的同时，可能又把一些原本自然的冲动给压住了。对很多患者来说，好不容易心情好转了，却发现自己“没感觉了”，这种打击是双重的。所以要跟医生沟通，吃的药是可以调的，剂量可以改，或者搭配其他药物来对冲副作用，这些都是目前医学上能做得到的。千万别因人觉得丢人而自己停药，抑郁复发比这个更麻烦。
说到精神兴奋剂和麻醉剂，很多人会问：喝酒不是助兴吗？这确实是个老误会。酒精就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它确实能让人的胆子变大，大脑皮层被抑制以后，平时不敢说的情话、不敢有的冲动都跑出来了，让人误以为性欲大增。可是等到真正要“干活”的时候，酒精又在中枢神经系统和血管上使绊子，让神经反应迟钝，让血管撑不开，导致了“有想法、没能力”的尴尬。喝得越多，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概率越大。更别提尼古丁、大麻、可卡因这些。尼古丁会让小血管收缩，长期抽烟的人，阴茎里的微血管也一直处于被“勒住”的状态，血供少了，自然不容易硬。可悲的是，烟草伤的这个过程是日积月累的，等人发现不行了，血管的损伤常常已经很难完全逆转了。
还有一类药，咱们说起来心情很沉重，就是抗肿瘤药。化疗药物在杀癌细胞的时候是不分敌我的，消化系统、肝肾、骨髓都容易受伤。但有一个软组织常被大家忽略，那就是睾丸。环磷酰胺、氮芥、长春新碱、阿糖胞苷，这些药会直接打击生精细胞，还可能损伤负责分泌雄激素的间质细胞。对癌症患者来说，保命是第一位的，但等病情稳定下来，很多男性会面对一个难以启齿的新难题：性功能不如从前了，或者精子数降得厉害。有的患者觉得，我都得癌症了，还考虑这个干什么？可性欲和勃起能力，说到底关系到一个人对自己的认同感。越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越渴望找回那种“我还是个正常男人”的感觉。这方面，现在医学也是有办法做干预的，比如治疗前保存精子、治疗过程中监测激素水平，能做很多事。
再提一类跟男性自身关系最密切的药，治前列腺增生的。典型的就是5-α还原酶抑制剂。这药能把体内的双氢睾酮降下来，让前列腺慢慢萎缩一些，排尿通畅一些。但副作用也很明确，一部分人在服药后勃起变差了，射精量也明显变少。听着很讽刺吧？这药是来治“前列腺”。而前列腺跟排尿和生殖都相关，一调整激素平衡，性功能跟着受牵连。还有一种治疗前列腺癌的抗雄激素治疗，等于把雄激素通路给掐断了，性欲和勃起自然会受到很大影响。对这种患者来说，治疗是保住生命的重要措施，所以医生和患者都要接受这个代价。但私下里，还是要想办法维持生活质量，不是说治了前列腺，就得彻底牺牲掉所有的亲密关系。
最后想说个让人稍微放宽心的事。药物对性功能的影响，很多其实是一过性的。就是说，停药或者减量之后，身体会慢慢缓过来，勃起功能可能重新恢复。但如果长期、持续地服用这些药，比如降压药、5-α还原酶抑制剂，产生的影响就可能是相对持久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医生指导下调药，而不是自己硬扛。另外，我特别想提醒一句：当你在床上感觉力不从心时，不要急着否定自己，先想想最近吃了什么药，是不是降压药换了牌子？是不是胃不舒服连着吃了两周西咪替丁？是不是感冒了吃了含抗组胺成分的药？有时候，问题就在于某个不起眼的小药片。把这件事翻出来跟医生聊聊，天塌不下来。因为能治好一种病、但又不拖累性功能的药，值得你花时间和医生一起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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