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癌痛 阿片类药物不成瘾
不少人都觉得,癌症治疗最怕的是化疗、放疗,或者担心病情发展太快。但真正经历过的人会告诉你,有一种折磨比癌症本身更让人崩溃——那就是癌痛。那种来自骨头深处、像被碾压、被火烧、被撕裂的疼痛,能把一个坚强的人彻底击垮。很多家属看着亲人疼得蜷缩在床上,满头大汗,甚至因为疼痛而无法入睡、无法进食,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在广东,每年有超过8万人死于癌症,其中超过5万晚期癌症患者直到去世都还在忍受疼痛的折磨。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一段段本可以更体面、更安宁的生命结局。其实,医学上已经有非常有效的方法来缓解癌痛,但现实是,我国肿瘤疼痛患者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得到有效缓解,晚期癌痛更是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能得到有效处理。换句话说,大多数癌症患者的疼痛,是被“忽视”了。
去年春节前,广东省人民医院肿瘤科搞了一个“无痛过年”活动,目的就是让癌症患者能过一个像样的年。肿瘤内二科的主任马冬教授在现场反复强调一个观点:有些癌症病人,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痛死的”。这话说得有点刺耳,但仔细想想,一点都不夸张。长期剧烈的疼痛会让人睡不好、吃不下,身体越来越虚弱,免疫力直线下降,抗癌的信心也会一点点被磨光。反过来,疼痛如果控制得好,病人能睡个安稳觉,有胃口吃饭,心情也平稳,哪怕病情本身还在发展,人也能活得更长、更有质量。
说到癌痛的治疗,就绕不开一个药——阿片类药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吗啡、羟考酮这类药。很多人一听“吗啡”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上瘾”。有些患者疼得受不了,医生建议用吗啡,家属却拼命摇头:“不行不行,这东西用了就戒不掉了,还是忍忍吧。”病人自己也有顾虑,怕用了以后变成“瘾君子”,更怕被人说闲话。连医生、护士、药房有时候也会因为“担心成瘾”而不敢开足量、不敢发足量。马冬教授管这叫“四不愿”——医生不愿开足量,药房不愿发足量,护士不愿给足量,病人不愿用足量。
但这个担心其实是个天大的误会。大家要搞清楚一点:成瘾和依赖是两回事。阿片类止痛药在医疗上规范使用,尤其是针对癌痛患者,基本不会出现人们想象的那种“吸毒上瘾”的情况。为什么呢?因为癌痛患者本身是真正在承受剧烈疼痛的人,药物是用来解除疼痛的,不是用来追求“快感”的。当疼痛被控制住,病人身体里的“痛觉系统”恢复正常,药物也就回归到它该有的角色——一个止痛工具,而不是一个让人沉沦的毒品。国际上大量的临床研究早就证实:在医生指导下,合理使用阿片类止痛药,成瘾率极低,不到千分之一。相比之下,因为害怕成瘾而导致疼痛得不到有效控制,反而让病人白白多受几个月的罪,这才是更残酷的事。
马冬教授还提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越愿意主动跟医生沟通疼痛问题,也更愿意接受规范治疗。而在发达国家,吗啡类止痛药的用量,美国是咱们的70倍,北欧是咱们的200倍。人家人口比我们少,用药总量却比我们大得多。这不光是经济水平的问题,更关键的是观念。很多病人和家属觉得“忍痛是美德”,觉得“癌症本来就要疼,疼是正常的”,甚至认为“用止痛药会掩盖病情,让医生看不准”。这些想法都得改一改。疼痛本身也是一种病,需要治。你咳嗽了会吃止咳药,发烧了会吃退烧药,那为什么癌症疼了,就不能大大方方地用止痛药呢?
好在这些年,情况在慢慢变好。越来越多的医院开设了“无痛病房”,从病人入院的第一天就开始评估疼痛,制定个性化的止痛方案。广东省人民医院已经在抗癌协会指导下建立了20个无痛病房,还搞了无痛教育基地。医生护士会定期给病人和家属做科普,告诉他们:止痛不是“姑息”,而是“积极治疗”的一部分。很多家属听完讲座以后,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主动跟医生说:“只要不让他疼,用什么药都行。”
还有一个常见的顾虑:吗啡贵不贵?不少人觉得,这么“厉害”的药一定很贵,用不起。实际上,一支国产原装吗啡(10毫克)也就两三块钱,一天下来大概三十块钱左右。这个价格,在整个癌症治疗的费用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阿片类止痛药早就被纳入了医保报销范围,很多家庭根本不用为这个费用发愁。与其让病人在最后的日子里被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为什么不花这点钱,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吃口热饭呢?
说到底,癌痛是可以治的,而且应该治。阿片类药物不是洪水猛兽,用对了,它是最温柔、最有效的止痛武器。别再让那些“会成瘾”的老观念,成为压垮患者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你身边有正在经历癌痛的亲人或朋友,不妨跟他们聊聊疼痛这件事,主动帮他们跟医生沟通,别让疼痛成为他们生命最后的“标配”。让人走的时候,少一点痛苦,多一点尊严,这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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