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蹦极：飞翔于半空之中

闭上眼睛，试着想象一下：站在五十五米高的台子边缘，往下看，脚底下就是虚空。然后，你往前迈一步，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坠下去。那几秒钟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却好像被谁狠狠攥住，连跳都跳不动。这就是蹦极，说穿了，就是拿自己的心跳做游戏。

那座蹦极台建在一座小山峰顶上，介绍牌上写着“台高55米”，可站在山脚下抬头望上去，感觉远不止这个数。那个高台孤零零地悬在半空，看着就让人腿软。我们一行六个人，刚到山下还没走近，就有两位朋友非常果断地宣布退出，理由很统一：“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我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也打鼓，但总得显得镇定一点。

等我们走到观景平台上，正好看到一个人站上跳台。那人在台边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攒勇气，然后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更准确地说，是“摔”下来了。整个身体先是头朝下，像一个被随手丢出去的火柴棍，快落到一半的时候，绳索把他猛地一拽，他又在空中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跟头。底下看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旁边那位姑娘直接捂住了眼睛，连声说：“就是扔个东西也不能这么扔啊，吓死我了。”就这一句话，又吓跑了一位。

原本六个人，走着走着就剩三个。买票的时候，大家还在互相鼓劲：“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可等我们坐缆车上了山顶，迎面碰见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发白，正往回走。我们问他怎么样，他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太晕了，实在没法玩。”我听工作人员说，像他这样走到台前又放弃的，一天少说也有十几个。我一边替他心疼那二百一十块钱的门票，一边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工作人员招呼着站上了蹦极台。

说实话，从买票到上台，整个过程快得不像话，我甚至都没空去细想“害怕”这个词。三个工作人员围着我，绑腿的绑腿，系腰的系腰，像给一件行李打包似的。他们很认真地叮嘱我：下去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头先朝下，这样身体会更稳，也会舒服很多。我嘴上应着“好、好”，心里其实乱得很。

等我终于站到跳台边缘那块伸出去的钢板上，往下探了一眼——底下那汪湖水变成了黑乎乎的深渊，一点底的影子都看不到；再抬起头想看看天，天空好像在打转，一圈一圈地压下来。我赶紧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身后工作人员在喊：“准备好了，三、二……”他喊“一”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要头朝下”这件事，可我的身体压根不听指挥，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迈了出去。

从跳板到空中的头一两秒，我的意识是断掉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要不是胸口那颗心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震得我发疼，我甚至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时间的洞里。后来，慢慢地，底下的人声浮上来了，很嘈杂，却又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远处的山啊、树啊，也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视野里。这时候我才终于清醒过来：我是在半空中，倒挂着，被一根绳子拴着脚踝，像一只笨拙的鸟挂在天上。

神奇的是，一开始那种压迫感慢慢退下去了。我试着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僵硬，绳索带着我轻轻地荡来荡去。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想着朋友们还在底下看着呢，便用力冲他们挥了挥手。挥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在这悬空的半空中，我真能像鸟一样张开手臂，自由自在地滑啊、转啊。虽然脚上还拴着链子，可那一刻，风托着身体，世界在我头顶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快乐这种东西，总是走得飞快。我还没来得及把“飞翔”的感觉尝够，就发现绳子越放越低，低得快要碰到湖面了。一只橡皮艇慢慢划过来，船上的人朝我伸出一根长竹竿，让我抓紧。我顺从地抓住竹竿，顺着那股力道，从“天上”一步一步跨回了人间。等双脚踩到橡皮艇的船板上，我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腿肚子发软，心跳反而比跳的时候还要快。想抬手跟岸上的朋友打个招呼，手却怎么也举不起来，只能傻傻地笑。

上了岸，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勇气证书，上面印着序号，说我是第多少位勇敢者。具体是多少号，我早就忘了。但那天的心跳声，一直留在我耳朵里——不是害怕的那种急促，而是一种从高处落下来又重新活过来的踏实感。那种感觉，大概只有跳过的人才会明白：你明明是从高处往下坠，却偏偏像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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