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处女和流产--医学院学生日记
大学三年级那年,我们开始上妇产科的大课。来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是附属医院退休返聘的老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站在讲台上,没有翻开课本,而是问了全班一个问题:你们会希望未来的妻子是处女吗?
教室安静了几秒,男生们互相看看,没人举手。
她又问:那你们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是处女吗?还是没人举手。然后她转头问女生:希望丈夫是处男的请举手——结果几乎全班女生都举了手。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老太太笑了笑,说:男生好像不够诚实啊,我们再试一次。
第二次,几乎每一个男生都举起了手,表示希望妻子是处女;而能接受妻子不是处男的男生,全班十六个男生里,只有五个人。
老实说,这个结果让我和我身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我们学医的,平时总觉得自己比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更能理性看待身体,可真到了这个问题上,好像也没比谁清醒到哪里去。
老太太没有急着评判我们。她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处女?这次教室里安静得更久了,谁也没好意思开口。她替我们回答:你们大概是想看处女膜吧。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然后说:处女膜这个东西,在医学上根本什么都不能证明。有的女孩天生就没有处女膜;有的处女膜特别薄,小时候一次骑车、一次劈叉、一次跨栏,可能就悄悄破了,自己完全没感觉。还有的童年得过妇科疾病,因为诊断需要做过检查;甚至有的遇到过粗心的医生,把没结婚的女孩当成已婚的来做妇产科操作。反过来,也有女孩的处女膜又厚又韧,各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完整。
她说她年轻时在乡镇诊所,一天雨夜抢救过一个割腕的女人,那个女人临死前一直喃喃说“我是处女啊”。后来推测,她很可能就是那种处女膜比较薄的类型,小时候干活时不小心破掉了,新婚夜被丈夫认定“不干净”,她为了证明清白,选择了自杀。老太太讲完这个故事,很久没有说话。
那堂课之后,我对“处女情结”这四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所谓的膜,不过是一层很普通的组织,它既不是忠诚的凭证,也不是贞洁的印章。用一块组织去定义一个人的道德,本身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再后来,我们在妇产科病房实习,接触过很多来做人流手术的女孩。有年纪很小的,也有三十多岁的。有的男朋友陪着,有的独自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人流对身体的伤害是真实的——子宫损伤、内膜变薄、感染风险,甚至影响以后怀孕。但这些伤害,已经让女孩独自承受了,我们外人更不应该在她们的名字上再贴一道“不检点”的标签。
我还记得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做完手术醒来,第一句话是:“我男朋友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我当时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眼泪。没人应该因为一次意外怀孕、一次人流,就被钉在道德审判的柱子上。身体是她们自己的,经历过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也最有资格决定怎么面对。
流产的原因也分很多种。有些是意外,有些是身体条件不允许,有些是胚胎本身有问题才会自然流产。我见过一位准妈妈,怀了三次,每次都在两个多月的时候自然流产,她哭得几乎崩溃。那种失去的痛苦,和被指责“没保住孩子”的委屈,远比身体上的痛更折磨人。谁能因为“流产”两个字,就说她不是个好母亲?
医学教会我们的一件事就是:人的身体充满了例外,任何一个简单判断都可能错得离谱。处女膜是例外,流产也是例外。我们能做的,是尊重每一个人的经历,别再拿这些事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每次想到老太太那节课,我都觉得她教给我们的不只是妇产科知识,更是一种怎么看待他人的方式。身体是用来生活的,不是用来检验忠贞的。没有谁该因为一张膜、一次经历,就被贴上“不洁”或“轻浮”的标签。愿我们都能温柔一点,对别人,也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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