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用避孕套逼走自己父亲的情人

很多年后，我收到老胡发来的一封邮件，信里说了一件让我愣了很久的事。他说丝丝那年根本没有早恋，更没有和什么老男人在一起过。那盒避孕套，是丝丝自己买来的，故意开封，故意放进书包里，等着被我翻到。她早就知道了，从我第一次在老胡的车上下来，隔着车窗看见她的校服裙角开始，她就在猜。后来周末那次她“意外”回来拿东西，隔着门听见屋里的人声，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只是不说。她慢慢等着，等一个时机，逼老胡亲口做个选择。

看见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在南方一个小城住了很久，每天上班下班，看起来和所有正常的年轻女人没什么两样。邮件是老胡费了些周折才找到我的新地址，他说他不确定那个邮箱我还在不在，但他想告诉我真相，说他对不起我，说丝丝这些年也一直不好过。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天，最后轻轻点了删除。删除以后我心里空空的，并不觉得痛快，也没有释然的感觉。我忽然明白，当初把我逼走的，压根不是丝丝那个孩子。老胡到今天还是没想透。

我认识老胡的时候，我父亲刚去世不久。父亲生前替老胡做事，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职工。父亲走的时候我还小，上学的费用，吃穿的嚼谷，都是老胡暗地里接济的。那时候我十五六岁，正是什么都容易记进心里的年纪。每次老胡来看我，都是穿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皱纹，说话慢条斯理，替我把未来安排得妥妥帖帖。别人眼里的善人，到了我眼里，就变了另一层意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他，是那种不能讲出口的喜欢。我对老胡没有一丝报恩的心，从头到尾没有过。我深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甚至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后来老胡的妻子查出肺癌晚期，他一边跑工地，一边跑医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害怕一个人住在郊区别墅里的女儿丝丝没人管，才想到我。他每个月花两千块在丝丝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又给我一千块钱薪水，让我以“特护姐姐”的身份住过去，陪丝丝说说话，偶尔辅导功课，注意一下她的情绪。我答应了。我知道我也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我想借这个机会，堂堂正正地走进老胡的生活里去。

丝丝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十六岁，读高一，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总爱拽着我的胳膊摇来晃去。她喜欢缠着我讲大学生活，讲那些在她眼里新鲜得不行的恋爱故事。她母亲久病，她心里其实压抑得很，只是不说。我那时候懂她，因为我也是从小没人陪的孩子。我陪她逛街，帮她挑好看的扎头绳，她考试考砸了躲在我屋里哭，我也耐心地哄她。那段日子我和她是真心实意的好，好到我几乎忘了自己靠近她原本的目的。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老胡的妻子病情忽然好转了，医生都说是奇迹。丝丝高兴得在家里蹦来蹦去，说妈妈马上就能回家了。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老胡是好人，他不会抛下病中的妻子，更不会让她难堪。如果妻子好了，那我就该退场了。我越想越慌，越想越怕。那阵子我心里憋了很多话，实在没处可说，竟然想到了丝丝。我隐去老胡的名字，把我和一个年长男人的故事讲给丝丝听，讲他怎么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讲我多么崇拜他、爱他。我说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一口饭吃，而是他让我在世上第一次觉得有人拿我当回事。

我没想到丝丝会兴奋成那样。她拍着桌子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她说身边同学喜欢的那些装酷的小男生，她根本看不上，男人就要像她爸那样，成熟、稳重、有幽默感，那才有魅力。她握着我的手，说小靖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才叫爱情。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欢喜又难受，欢喜的是她竟站在我这边，难受的是，我知道自己有几分是在利用她。

事情就在这时候一步步走向了失控。老胡的妻子病情好转以后，老胡反而来得更少了。偶尔来，也是为了送丝丝的营养品，在我屋里坐一会儿，话也不多。有一回他抱着我说，小靖你一向懂事，我们不逼丝丝，等她知道真相的那天，我会处理好一切。可我不想等。我心里有一股火在烧。我问他，那我呢？我该去哪里？他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说，小靖，丝丝是我的孩子啊。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在他心里，我和丝丝从来不是同一个砝码。

那段时间我心里憋着一团火，也怨着丝丝。可我没想过要害她，更没想过她会拿这种事来做文章。那天下午我在丝丝的书桌抽屉里翻一本辅导书，手碰到一个硬硬的铝箔袋子。我抽出来一看，是一盒开封过的避孕套。脑子里嗡了一声。我十七八岁读大学那会儿，也知道现在的孩子早熟，可这东西出现在一个我朝夕相处的十六岁女孩书包里，还是让我慌得不行。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给老胡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看看。

老胡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让丝丝坐进房间，说要单独谈谈。我忐忑地退到门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老胡盛怒之下动手，又怕丝丝把我讲过的那些话扯出来。转了小半个钟头，我还是不放心，悄悄上了楼，站在房间外面，听见里面已经吵翻了。丝丝的声音又尖又亮，她说：爸，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我就是喜欢他，他大我很多，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爱我。你不是叫我跟小靖姐姐多学习吗？她十四岁就爱上一个几乎能做她父亲的男人，她照样考名牌大学，为了爱不顾一切。我也要做她那样的女孩。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屋子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听见老胡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如果我早知道吴小靖是那样的女孩，我决不会让她跟你待在一起。她爸爸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像我一样，狠狠打她一顿，把她打醒。老胡这话里也许有气急败坏的成分，可是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他说得对，我爸爸要是还活着，可能真的会打我。我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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