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有文化的婚姻越无法偕老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挺拧巴的现象：老一辈人没读过什么书，媒人介绍、见两面就结婚，日子反倒过得稳稳当当；倒是那些受过高等教育、思想开明、追求精神共鸣的夫妻，走着走着就散了。哲学家罗素当年也注意到这件事，他说回头看看今天的世界，反躬自问造成幸福婚姻和不幸婚姻的条件，会得出一个多少有点奇怪的结论——越有文化、越进步、越自由的人，反而越不能跟伴侣享有偕老的幸福。

这结论乍一听挺刺耳，但你要是愿意静下心来想一想，会发现它里头藏着一些很真实的东西。

文化越高的人，自我意识就越强。读书读得多，见的世界大，脑子里装满了关于“自我实现”“个人价值”“精神自由”这些概念。这本是好事，一个人活明白了才有资格谈这些。可放到婚姻里就麻烦了。婚姻这玩意儿，本质上是要两个人让渡一部分自我、去迁就另一个人的。你越是把“我”看得重，就越难接受“我们”这个共同体对你的改造。受过教育的人不太愿意将就，更不习惯委屈自己。今天你嫌对方说话粗俗，明天他嫌你做事矫情，谁都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的层次，谁也不肯先低头。日子一长，那点感情就被这些细碎的计较磨光了。

还有一层，越有文化的人，对婚姻的期待就越高。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对婚姻的理解很朴素：搭伙过日子，生孩子养家，有口热饭吃，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行了。可读过书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要灵魂伴侣，要三观一致，要精神共鸣，要对方既是爱人又是朋友还要是知己。这些词听着很美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界上能真正跟你灵魂同频共振的人本来就极少，你把这么高的标准压在婚姻头上，日子能不容易出问题吗？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婚姻里那些平淡琐碎的日常，扛不住这么重的期待。

文化程度高也意味着选择多、退路多。一个人读了书、见了世面、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就不会像从前的人那样，把婚姻看成唯一的归宿。离婚这个选项在他心里没那么可怕。过去的女人离了婚可能活不下去，现在的女博士离了婚照样过得精彩。这当然是一种进步，但它也让婚姻变得脆弱。很多夫妻不是因为过不下去才离婚，而是因为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才离婚。你要是知道没有退路，反而会想法子把眼前这条路走好；你总觉得自己随时可以换条路走，就不会有心思好好修补脚下的坑。

罗素在书里讲过爱尔兰农民的例子。那时候爱尔兰的婚姻很多还是父母包办，可那些农民夫妇日子过得大体是幸福的，而且夫妻生活也贞洁。罗素分析说，婚姻幸福的条件之一，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要小——大家生活模式差不多，谁也不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条件之二，是夫妇双方都不想从婚姻里获得太多幸福。注意这句话：比起得到的多，想要的少才是幸福的真正源泉。这话放在今天简直像一句骂人的话。现在的人都觉得婚姻不幸福是因为得到的太少，很少有人反思是不是自己要得太多。条件之三，是社会习俗的固定性，如果婚约被承认是最终不可改变的，就没有什么刺激能勾起你婚外寻找更心醉神迷幸福的幻想。

你仔细琢磨这三条，会发现它们跟“有没有文化”没有直接关系，但文化程度高的人恰恰最难满足这三条。他们见识广，知道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活法，男人和女人的差异在他们眼里特别明显；他们精神世界丰富，对婚姻的期待永远比现实高出好几个档位；他们又是最不肯承认“婚约不可改变”的一群人，总觉得自己有权利追求更好的。三条全占了，婚姻能不艰难吗？

从本质上说，婚姻从诞生那天起，就是一个“性”和“经济”的联合体。“性”指的是它属于生命本能的部分，是两个人作为生物体之间互相吸引的东西，感性占的比例很大，这大概就是人们嘴里说的爱情。“经济”则属于社会属性，它承担的是契约和责任，保证你享有权利同时也要尽义务，根本原则是公平，理性占得多一些。说白了，婚姻是一项同时要处理感性和理性的复杂工程。可文化程度高的人，偏偏擅长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他们总爱给婚姻赋予太多超越它本身的意义，把爱情、道德、自由、尊严全搅和在一起，搅到最后，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你放弃读书、放弃思考，回到“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那当然不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该为了婚姻而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读了很多书、想了很多事，却依然走不进一段长久的关系，别急着怪自己运气不好，也别轻易说婚姻制度已经过时。也许只是因为：你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而婚姻恰恰是一件需要你适当糊涂才能做好的事。那些白头偕老的夫妻，未必是最相爱的，但多半是最肯认命、最不计较、最能在鸡毛蒜皮里找到乐子的人。

想清楚这一点，你才能在拥有文化的同时，也拥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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