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心功能不全
心脏这个器官,平日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水泵,夜以继日地把血液送往全身。它大多数时候不声不响,但你得知道,它也会累,也会突然“撂挑子”。急性心功能不全,简单说,就是心脏在短时间内没法正常把血泵出去,或者泵出去的血量满足不了身体的需要。这跟慢性心衰不一样,它来得很急,常常没有太多预警,几分钟、几小时内就可能发展到让人喘不上气、甚至危及生命的地步。
很多人听到“心功能不全”这个词,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心力衰竭”的另一种说法。其实两者关系密切,但急性心功能不全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慢性心衰是河道慢慢淤积,而急性心功能不全是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堤坝。它可能发生在原本心脏就不太好的病人身上,也可能在心脏一向没事的人身上突然出现,这一点让人不得不警惕。
为什么心脏会突然“罢工”?原因有好几类。最常见的是心肌本身受了大面积损伤,比如急性心肌梗死,一大块心肌坏死之后收缩无力,整个心脏的泵血能力自然直线下降。急性心肌炎也是同样的道理,病毒侵犯了心肌细胞,心脏变得像泡过水的海绵,没有力气收缩。还有一类是心脏的“出口”被堵住了,比如严重的主动脉瓣狭窄,或者说心室流出道梗阻,血想出去却出不去,憋在心脏里面,压力越憋越高。反过来,心脏的“入口”也可能出问题——心室舒张受到限制,像急性心包炎造成大量心包积液,外来的压力压迫心脏,让它想扩张也扩张不开,血就进不来。快速心律失常,比如心室颤动、心室扑动,或者严重的心动过缓,心脏要么乱颤一气毫无排血能力,要么跳得太慢根本不够用。
急性心功能不全的表现多种多样,轻的只是头晕眼花,重的直接心跳骤停。它大致有四种面目。首先是心源性昏厥,这种情况往往是心脏排血突然减少,大脑供血不够,人就“啪”一下倒在地上,短暂失去意识。如果时间稍长一点,出现抽筋、呼吸暂停、脸色青紫,那就叫阿-斯综合征,听着陌生,其实情景并不罕见。第二种是心源性休克,不只是头晕那么简单,整个人会因为心脏泵血不足而血压急剧下降,皮肤湿冷、尿量减少、神志淡漠,同时因为血液堵在静脉系统里,脖子上的青筋还会鼓起来。第三种是急性肺水肿,这是急性左心衰竭最典型、最骇人的表现。肺里的毛细血管压力一下子升得很高,液体被从血管里“挤”出来,灌进肺泡,人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完全无法平躺,只能坐起来拼命喘气,呼吸又快又浅,伴随阵阵咳嗽,咳出来的痰是粉红色泡沫状的,严重时甚至从口鼻里涌出来。
第四种就是最严重的心脏骤停。心脏彻底不跳了,或者跳得完全无效。一旦发生,病人几个呼吸就能“走掉”,能不能救回来,全看周围人能不能在黄金几分钟内开始心肺复苏,以及尽早用上除颤器。心脏骤停的过程可以很突然,也可以在停止前有些暗示:比如心绞痛加重了,喘气变得费力,或者没来由地感觉心慌、疲惫。有些病人在事发前几周甚至几天已经觉得不对,但并没有重视。
这里要特别提一下急性肺水肿。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粉红色泡沫痰”这个描述时都皱眉头,但真正遇到才知道有多急。肺本来是负责气体交换的环境,肺泡里该是空气,不该有水。一旦液体灌进去,氧就进不了血,人就会陷入一种极度的窒息感。患者气急、烦躁、大汗淋漓,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这个时候时间就是命,越早送医、越早干预,肺里的水就能越快退下去。
诊断急性心功能不全,医生通常依靠症状和体征就能做出初步判断,比如典型的端坐呼吸、双肺大量湿啰音、心脏听诊出现奔马律。但有时候它也会伪装,比如患者喘得很厉害,听上去像支气管哮喘发作,医生要仔细分辨,心尖部的奔马律往往就是鉴别肺水肿和哮喘的重要线索。还有些肺水肿并不是心脏引起的,比如吸入有毒气体、严重感染、低蛋白血症,或者胸腔穿刺放液放得太快太多,这些都要靠病史帮助区分。不过也要记住,有心脏病的人同样可能因为非心脏原因发生肺水肿,两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医生不会只盯着心脏看。
治疗急性心功能不全,核心思路是尽快减轻心脏的负担,让它喘口气。具体办法要看情况。如果是心源性昏厥,大多数发作时间很短,让患者躺下来、保暖、吸氧,往往能缓过来。如果是因为血栓或者肿瘤在心房里卡住了瓣膜口,改变体位有时就能让症状消失。但这些都是临时办法,根本的解决还是要靠手术或者其他手段去除病因。
心源性休克就要复杂得多,治疗本身就是与时间赛跑,一方面要维持血压、保证大脑和心脏的血供,另一方面尽快找到病因解决它,比如急性心肌梗死的患者可能要紧急开通堵塞的血管。急性肺水肿的抢救则是一套组合拳。首先让患者坐起来,双腿下垂,这样做可以让积在肺里的血液往腿脚方向移动,心脏的前负荷马上减轻。然后是高流量吸氧,严重时还要用无创呼吸机加压给氧,把空气压进肺泡里,既补了氧,又阻止更多液体渗出。吗啡是急诊医生手里一张老牌但好用的处方,它能够减轻焦虑、扩张静脉,快速降低左房压力,患者的“濒死感”也会减轻。
硝酸甘油在急性肺水肿抢救中地位很高,舌下含服就能迅速起效,它让血管扩张,尤其是静脉系统,血液被“困”在外周,心脏回流的量减少了,左心室的前负荷就降下来了。但用药过程中要密切监测血压,血压太低的人不能用,用着用着血压掉下来也要停。呋塞米这类利尿剂是另一个关键角色,静脉推注后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开始大量排尿,血容量减少,肺里的水分被拉回血管再排出去。有意思的是,呋塞米在还没发挥利尿作用之前,就先通过扩张静脉让呼吸困难减轻了。如果患者有高血压而且肺水肿特别严重,硝普钠静脉滴注能同时扩张动脉和静脉,迅速降低血压和心脏负荷,效果非常显著。不过这个药起效快,反跳的风险也大,不能突然停药。
有一种情况要特别小心处理——肺水肿伴随低血压。这时候不能用强力扩血管的药物,否则血压会更低,组织器官就彻底没血流了。通常要先静脉滴注多巴胺把血压拉到还能接受的水平,再谨慎地用一点扩血管药。还有一种老办法,静脉穿刺放血三百到五百毫升,现在很少用了,但如果是输液太快太多引起的肺水肿,这一招仍然能救急。
对于心脏骤停,抢救的核心从来就一条:尽快恢复有效的循环。目击者第一时间做心肺复苏,同时呼叫旁人去取自动体外除颤器。如果心脏颤动,早除颤一次,救活的希望就大增。心室颤动和室性心动过速的复苏成功率相对高一些,心室停顿和电机械分离则要糟糕得多。还有一点常常被人忽略:心脏骤停后的住院死亡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大脑缺氧损伤的程度。换句话说,抢救成功了心脏再跳,也不代表万事大吉,后续的脑保护和全身支持治疗同样重要。
说到底,急性心功能不全离普通人并不遥远。急性心梗、严重的感染、快速心律失常,甚至输液速度过快,都可能变成压垮心脏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你或者身边的人突然出现不明原因的气喘、胸口发闷、坐立不安、咳粉红色泡沫痰,请立刻就医,不要犹豫。心脏这个水泵平时再能干,它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早点把它送进维修站,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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