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治性皮肤治病不能“急”

得了难治的皮肤病，最要不得的就是一个“急”字。很多患者刚确诊的时候，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四处打听偏方，今天试这个药膏，明天吃那个中药，恨不得三天就见到效果。这种心情谁都理解，但恰恰是这种急躁，往往让治疗走弯路。

我认识一位从医近四十年的皮科老大夫，他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看皮肤病，尤其是那些病因搞不清楚的病，医生和病人都得学会等。”他说的不是干等，而是在积极治疗的基础上，给身体留出反应的时间。这不是推诿，而是这类疾病的客观规律。

像白癜风、银屑病，医学界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清楚它们的发病机制。你问一百个医生，可能有一百种解释，但谁都拿不出一个“对因治疗”的方案来。这不是医生水平不行，是全世界都没攻克的难题。明白了这一点，你就知道为什么很多病人一治就是十几年二十年，反反复复不见好。这病本身就慢，你要是急着要结果，最后只能是失望大于希望。

这位老大夫有个习惯，他门诊的时候从来不赶时间。病人坐下来，他先不急着开药，而是问清楚：什么时候得的？之前怎么治的？家里还有没有别人得这个病？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他说，看皮肤病不能只看皮，得看人。一个人身上的白斑或者红斑，往往和他的情绪、睡眠、压力都搅在一起。你把这些因素忽略了，光盯着皮损下药，很难见效。

他给我讲过一位女患者的事。那位女士得白癜风有年头了，本来控制得还行，结果半年之内突然大面积爆发，白斑差不多长满了全身。一个爱美的女性，照镜子都成了一种折磨，她几次跟丈夫说不想活了。她丈夫没办法，硬拉着她来找这位大夫。老大夫没有上来就劝她“别想不开”，而是认认真真听她把苦水倒完，然后跟她说：“你这病确实难治，但难治不等于不能治。咱们一步步来，你给自己三个月时间，也给我三个月时间。”

他给那位女士定了一个方案：脖子和脸上这些露在外面的部位，用308准分子激光照；躯干和四肢用311窄谱UVB照。内服中药调理，外涂药膏配合。几次治疗下来，原本白秃秃的皮肤上真的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小黑点——那是黑素细胞在重新长出来。女士的情绪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她说：“我不指望一下全好，但看到这些小黑点，我就觉得有盼头了。”

这个案例最打动我的地方，不是那些专业名词，而是那位大夫一开始就跟病人把话说透。“我要告诉你，这病好得慢，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句话对很多医生来说挺难开口的，怕病人听了灰心。但他说，病人有知情权，你瞒着他或者包票拍得太满，等他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的时候，信任就崩了。信任一崩，后面什么治疗都做不下去。

他还特别注意叮嘱病人一些生活中的细节。得了皮肤病，饮食上要忌口，辛辣刺激的东西尽量少碰；平时留意别感冒，因为感冒常常会诱发或者加重银屑病；洗澡的时候动作轻一点，别用搓澡巾用力蹭，皮肤一旦破损，新的皮损很可能就跟着出来。这些事儿听起来琐碎，但都是吃过亏总结出来的经验。

老大夫还有个做事的原则，让我觉得特别难得。他说，当大夫的，光有爱心不够，还得有本事，得想着怎么给病人省钱。他年轻时在西北一个县城医院当过好几年全科大夫，那时候基层条件差，病人更穷，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能用便宜药解决的问题，绝不给病人开贵药。他提到过一个病人，顽固性过敏，脱敏治疗效果不理想。他查了查病人的情况，换了一种叫“赛庚啶”的老药，这药价格低得很，但效果出奇地好，病人的症状很快就控制住了。他说：“当大夫的，手里有刀，口袋里还得有钥匙。刀是技术，钥匙是良心。”

四十年行医下来，他最大的感悟就是：难治性皮肤病的治疗，其实就是一场持久战，急不得、躁不得。医生急，就容易过度治疗；病人急，就容易病急乱投医。双方都得沉住气，把心态放平，该治的治，该等的等，该忌的忌。这病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变快，但会因为你的耐心而变好。

说到底，皮肤是身体的一面镜子，镜子上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想要它恢复光亮，自然也要给足时间。别急着跟它较劲，慢慢来，反而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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