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阳”患者心病更可怕
南平有个十岁的小姑娘,叫小颖,原本是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可最近这半年,她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走路总是低着头,上学放学都一个人默默走,同学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强挤个笑。家里来了亲戚,她干脆躲进自己屋里,门一关,半天不出来。父母一开始以为孩子是到了叛逆期,可后来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情得从小颖的病说起。她出生没多久,因为家里穷,没及时打上乙肝疫苗,不小心感染了乙肝病毒。父母带着她四处求医,花了不少钱,可病毒一直没能转阴。后来检查出来是“小三阳”,也就是医学上说的非活动性乙肝病毒表面抗原携带者。父母一听“乙肝”两个字,心里就慌了,生怕这病传染给家里其他人。他们不了解这病到底怎么传,只知道要“防着点”。于是,家里开始有了些特殊安排:小颖吃饭用单独的碗筷,喝水用单独的水杯,洗漱用品也是单独一套,甚至父母还专门腾出一个小角落,改成了她一个人用的洗漱间。
这些东西,父母是悄悄准备的,嘴上没说什么,可小颖都看在眼里。她那时候才多大?十岁不到。她不明白什么叫“保护”,她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怪物。明明爸爸妈妈还是疼她的,会给她买新衣服,会问她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可为什么吃饭的时候,她的碗筷要单独放?为什么她用的毛巾不能碰别人的?为什么连洗脸刷牙都要去那个单独的小地方?她心里难受,却不敢问,怕一问,父母更觉得自己“病得重”。渐渐地,她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坏孩子、脏孩子,是让全家人都害怕的负担。
这种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小颖变得沉默,变得封闭,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哭。她怕同学知道她的病,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怕自己连累别人。她甚至不敢跟人握手,不敢碰别人借给她的橡皮,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有“毒”。她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罩住了,喘不过气来。
今年五月初,父母觉得实在不对劲,带着小颖赶到省城的医院。接诊的是肝胆内科的李主任,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问诊的时候发现,这小姑娘低着头,几乎不看人,问三句答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李主任心里一沉,安排做了详细检查,结果还是“小三阳”,病毒载量很低,肝功能也正常,属于非活动性携带状态。也就是说,小颖的身体状况其实没多大问题,真正出问题的,是她的心。
李主任把小颖的父母叫到办公室,跟他们好好聊了一次。他说,你们知道吗?你们这是在给孩子治病,还是在给孩子加病?小颖得的不是肝病,是心病,而且这病比乙肝本身严重多了。父母愣住了。李主任耐心地解释:“小三阳”患者体内的病毒复制很弱,传染性非常低,日常生活接触,比如握手、拥抱、一起吃饭、共用毛巾书本,都不会传染乙肝。乙肝不是通过消化道或呼吸道传播的,它主要靠血液、母婴和性接触传播。你们给女儿单独配碗筷,单独弄洗漱间,本来是想保护家里人,可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她只看到父母在躲她,在嫌弃她,她心里能不难受吗?
李主任还打了一个比方:这就像你身上有个小伤口,本来涂点药就没事了,可你非天天拿纱布把整个人裹起来,告诉别人“我受伤了,我很危险”,结果伤口没好,人先被吓病了。小颖现在就是这样。她那么小,心里的压抑和恐惧,比病毒带来的影响要大得多。
听完这一番话,小颖的父母又悔又急。回到家里,他们立刻把那些单独的碗筷、水杯、洗漱用品全撤了,那个小洗漱间也拆掉了。当天晚上吃饭,妈妈特意给小颖夹了一筷子菜,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小颖先是一愣,然后眼圈红了,低着头扒饭,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但嘴角是往上弯的。从那天起,她又开始说话了,开始笑了,虽然恢复得慢,但那个活泼的影子,慢慢回来了。
李主任后来跟人说,这样的孩子他见过不止一个。很多家长一听说乙肝,第一反应就是“隔离”,把患者当成传染源,吃个饭都要分桌,更别说共用东西了。尤其是面对孩子,家长们心里着急,做法却常常过了头。他们的出发点当然是爱,可孩子接收到的,往往是恐惧和排斥。乙肝的传播途径其实很清楚,日常接触真的不用担心。最有效的保护办法,是给家里其他没感染的人打乙肝疫苗,打完产生抗体了,就算跟患者一起吃饭睡觉也没事。真要说得注意的,也主要是“大三阳”患者,而且重点在于牙具、剃须刀这些东西,因为可能沾到血液,分开用就可以了。但“小三阳”连这个要求都宽松得多。
说到底,乙肝是一种病毒,但人们对它的误解和恐惧,往往比病毒本身更伤人。小颖的故事让人心疼,也让人警醒。家里有人查出乙肝,先别急着竖“隔离墙”,而是多了解一点科学常识,多站在患者的角度想想。身体的病可以慢慢治,可心上的伤,一旦裂开,要愈合就不容易了。一个温暖的眼神,一顿正常的晚饭,一双不躲闪的手,这些看起来平常的东西,可能比任何药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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