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的孩子更容易抑郁

这些年，青少年抑郁这个词越来越多地被提起。不少家长在诊室里或电话里跟我聊起孩子时，常常是一脸困惑：孩子脾气大、顶撞老师、成绩往下掉，怎么查了身体都说没问题？甚至有人直接问，孩子是不是“中了邪”才变成这样？其实，很多时候，那些看起来很“出格”的行为，可能不是孩子故意作对，而是情绪已经在悄悄发出警报了。

美国《预防医学杂志》上有一项研究，跟踪了全国13000多名7到11年级的中学生整整一年。这个年龄段差不多就是国内的初中和高中阶段，正处于心理最动荡的成长时期。研究者想弄明白一件事：孩子做出那些让大人生气、担心的“越轨”举动，跟后来的抑郁到底有没有关系。结果发现，关系不仅存在，而且相当明显。

具体说来，研究中那些抽过大麻、吃过摇头丸这类毒品，或者有过性经历的女孩，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被诊断出抑郁症的几率明显高出其他女孩。高出多少呢？差不多是2到3倍。男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他们的风险点更多集中在冒险行为上，比如酗酒。研究里有一个数据挺扎眼：酗酒的男孩一年后患抑郁的可能性，是那些滴酒不沾的同龄男孩的整整5倍。大麻也让男孩的抑郁风险翻了一番多。

从这个角度看，女孩好像比男孩心理上更“敏感”一些。同样的不健康行为，女孩在里头承受的心理压力和后续情绪代价往往来得更猛。这可能跟青春期女孩对身体形象更敏感、更容易内化情绪压力有关系。好多女孩遇到烦心事不爱说出来，只是憋着，或者用一些极端方式想让心里那些难受的东西有地方去。

研究里还有个挺耐人寻味的发现，就是在抑郁和行为之间，像存在一个不太好打破的循环。一个平时行为规矩、没什么坏习惯的女孩，如果她陷入抑郁，她反而会变得退缩、安静，减少那些容易惹麻烦的冲动。但有过吸毒或性经历的女孩，一旦情绪低落，情况却反过来——抑郁状态可能把她往更危险的行为里推，让她更难从那个圈子里走出来。也就是说，原本以为“做点出格的事”能发泄情绪，结果反而让心口那个洞越裂越大。

所以这里头要说得清楚一点，我们不是在给孩子贴标签，也不是说孩子青春期犯点错就一辈子没救了。恰恰相反，把眼光放平了看，很多所谓的“出格”行为，本质上更像是孩子用行动在呼救。他可能在用吸烟、喝酒、夜不归宿、打架、早恋，来掩盖自己说不出口的苦恼。那些被当成“不听话”、“叛逆”的表现，底下人可能藏着学业压力、同学排挤、家庭矛盾，或者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情绪。

怎么去分辨呢？研究给出的提示落在几个比较具体的细节上。如果发现孩子有一段时间经常违纪，同时成绩明显下滑，在学校里跟同学关系也搞不好，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就别光顾着生气了。这时候可能得问问，孩子是不是已经陷入抑郁状态了。另外一些表现也值得留意，比如持续超过两三个月的情绪低落、不愿跟人交流，或者总是不明原因地喊头疼、胃疼，去医院查也查不出器质性问题。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就是孩子变得特别容易发脾气，一点小事就炸毛，这有的时候不是单纯的“脾气坏”，而是抑郁在青春期的一种表现方式，尤其是男孩，更容易用愤怒来表达内心的沮丧。

我特别想提醒一点，如果孩子已经出现了上面说的那些情况，家长和老师第一反应别是“抓纪律”或者“讲道理”。一个正跟抑郁纠缠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被当成“问题分子”被处理。越是惩罚、说教、翻旧账，他越会把自己包得死死的。相反，温和地聊几句、能够听他把话说完，比任何批评都更管用。当然，这不等于放弃管教，而是要在管教之前，先弄清楚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如果情绪低落持续了几个月，行为也越来越失控，那还是要尽早求助儿童精神科或者心理咨询师。

抑郁这件事，说到底是一种病，而且跟感冒发烧不一样，感冒了周围人都看得到，也愿意照顾你，但抑郁的孩子常常看起来“好好的”甚至“太闹了”，反而得不到及时的理解。出格只是水面上的浪花，底下那股暗流，才是需要大人真正去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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