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怯懦困扰儿童村的孩子
两年前,陕西回归研究会儿童村的46个孩子,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不是调皮,不是活泼,而是深深的怯懦和自卑——他们不敢抬头看人,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有人走到跟前就下意识往后退。这些孩子,父母都在服刑,他们被寄养在儿童村,生活条件本就拮据,加上心里那道坎,整个人的状态就像被一团乌云罩着。
2003年5月30日,陕西心理健康委员会主任宋馨第一次走进儿童村。她当时是去义务讲授心理课的,可一进门,就被孩子们的眼神震住了。那些孩子看她的眼神,不是好奇,是躲闪,是害怕。一个孩子小声说:“我最盼望过年过节了,因为好多人会来看我们。”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酸了。宋馨当场就承诺,以后每个月都来,给孩子们上心理课,帮他们一点点走出阴影。

2003年6月3日,第一堂心理课。宋馨让孩子们一个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结果呢?每个孩子站起来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哭,两个哭,最后教室里全是哭声。宋馨和同行的12位同事也忍不住跟着抹眼泪。那堂课,就在哭声里上完了。宋馨没有急着讲什么大道理,她先教孩子们怎么讲究卫生,怎么有礼貌地打招呼。她知道,这些孩子缺的不是知识,是被人好好对待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宋馨开始在班里评选“十佳”。她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奖品——本子、铅笔、小零食,东西不贵,但孩子们拿到手时眼里的光,让宋馨觉得值了。孩子们慢慢有了变化: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愿意跟人说话了,脸上偶尔能看见笑容。三个月后,有孩子会在她来的时候,跑到门口迎接,拉着她的手不放。
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儿童村的孩子,变化大得让周围人都惊讶。他们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会主动把脸洗干净,衣服也尽量穿整齐。一个叫赵建超的孩子,在给宋馨的信里写:“我盼望见到你,就像盼望见到妈妈。听说你明天要来,我特意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宋馨说,看到这句话,她心里又酸又甜——这些孩子多渴望被爱啊,可偏偏得不到,她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如今,儿童村的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他们会在操场上疯跑,会跟新来的志愿者说笑,会主动帮老师搬东西。阳光重新照进了他们的生活,但宋馨知道,这还不够。她开始琢磨怎么让更多人关注这群特殊的孩子。去年,她接到通知要参加第28届世界心理学大会,她花了三个月准备了一篇论文,题目是《通过心理辅导改善流浪儿童的心理健康状况》。这篇论文在全国第三届“健康杯”青少年心理健康成果大赛上拿了第一名,2月26日她还要去人民大会堂领奖。更让她意外的是,美国加州教育文化基金会也邀请她3月底去洛杉矶开会。宋馨说:“我要让国外的人也看到,我们国家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需要被理解,被看见。”
回过头来看,这些孩子心里那道坎,到底是怎么来的?父母犯罪入狱,他们从小就被贴上“罪犯子女”的标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亲戚的疏远,学校里的嘲笑,每一件小事都在他们心里刻下伤痕。自卑和怯懦不是天生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们在儿童村虽然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但心里的伤,不是吃饱穿暖就能好的。宋馨做的工作,其实就是帮他们一点点把那些伤疤揭开,再一点点愈合。她不是用说教,而是用陪伴,用礼物,用每一次真诚的拥抱。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名字,记得他们爱吃什么水果,记得他们什么时候过生日。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对孩子来说,就是“我被人在乎”的信号。
儿童村的故事还在继续。宋馨每个月都去,有时候带几斤苹果,有时候带一箱牛奶。孩子们会围着她,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说谁考试得了第一名,说谁被老师表扬了。她看着他们,常常想起第一堂课那个哭声一片的教室。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改变一些东西。这些孩子,正在慢慢学会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也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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