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关注儿童的灵性
你有没有留意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时的那双眼睛？那种专注，那种屏住呼吸的认真，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条忙碌的小队伍。还有婴儿刚刚睁开眼时，目光里那股说不清的、让人心头一软的东西。老人常讲，孩子的眼睛亮，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其实那不是迷信，那正是我们想说的“灵性”。只是可惜，我们这些大人，走着走着，就把这种灵性给淡忘了，甚至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现在的家庭和幼儿园，最不缺的就是“开发”。早教班、识字卡、逻辑思维训练、英语启蒙，恨不得从孩子会坐那天起就把他的脑袋塞得满满的。我们总是习惯性地问：“今天学会了几个字？”“这道题会做了吗？”却很少蹲下来问一问孩子：“你今天心里开心吗？”“你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了？”说到底，我们太关注孩子的脑子了，却常常忽略了他的心。头脑是越填越满，心却越来越空。一个心里空荡荡的孩子，你再怎么教他知识，他也很难真正长成一个有灵气的、鲜活的人。
儿童的灵性，听起来有点玄，说起来其实很实在。它藏在孩子一个出人意料的提问里，藏在他把云朵比作棉花糖的想象里，藏在他看到叶子落了会伤心、看到小鸟飞了会拍手的那股天然的敏感里。这主要是天性带来的。过去不少教育大家都尊重这种天性。蒙台梭利有一句话说得特别明白，她说真正的幼儿教育，不是把成人准备的东西交给孩子，而是以儿童为中心，观察他的天性，激发他的天性，发展他的天性。亚里士多德更干脆，他说儿童可以做成人的老师。这话听着奇怪，仔细想想却有道理——孩子身上那点纯真、那点对世界不设防的信赖，多少大人活到中年都找不回来了。
有一位教育家叫史丹纳，他专门留心过孩子画画的事。他说，如果你不给孩子布置题目，不在一旁指点，让他自己随便画，你去看他画里的人手和脚，就会发觉他的画不是照着现实描的，而是来自他内心的一种知觉。孩子画出来的可能比例不对，颜色也怪，可那些线条里藏着他对身体、对生命最直接的感觉。那种画不是用来证明他有多会画画的，而是他心灵世界的自然吐露。我们做父母做老师的，要是能看懂这一点，就不会总急着纠正他“这个手画长了”“那个颜色不对”了。
孩子的成长，从来就不是赶路。你催他，他反而走不利索。他更像个慢慢长的小树苗，需要阳光，需要水分，更需要时间和耐心。孩子学东西，不是靠你坐在那里讲道理，而是靠他自己动手去做、去碰、去试。他踩进泥坑里，凉凉的，软软的，他才知道泥是这么个东西。他用手抓过面粉，黏糊糊的，他才知道面粉是这样的一种手感。他的感觉器官就像一扇扇窗户，所有关于自然和生活的知识，都是从这些窗户里透进来的。我们要是关上了这些窗户，只留一扇“书本”的窗户，孩子就等于被切掉了大半的感官世界。
说到教育的目的，我们得提醒自己，千万别把它简化成“为将来找工作做准备”。孩子小的时候如果只学了各种技能，却没有学着体会生命的美好，那他将来就算念了好学校，有了好工作，心里也可能是空落落的。教育应该有更深的含义。至少，它应该让孩子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愿意为着什么而感动。这些看起来“没用”的东西，其实是最有用的，因为它们构成了一个人内心的底子。
学校和老师能做什么呢？我想，最重要的是给孩子一个安全、自由的角落，让他的经验和感受有地方放。比如，孩子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和同伴争玩具的事，而不是事事都由大人来裁定。他通过自己的尝试，慢慢知道自己怎么做会伤害别人，怎么做能得到别人的喜欢。有了这种亲身的体验，他才会真的懂得尊重别人，慢慢生出一种对集体的责任感。那时候，你去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头有一种很踏实的光，好像他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宽广起来。
今天我们太爱讲“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了，可仔细想想，起跑线到底在哪里？人生又不是一场百米的冲刺。古时候有句话叫“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与其在孩子小时候往他脑子里灌一大堆现成的答案，不如让他慢慢学会怎么认识自己、怎么把握自己。一个孩子要是能从小知道自己心里那团火是什么，懂得照顾它、保护它，那他这一辈子，就有了最值钱的东西。反过来，如果孩子在童年里所有的灵性都被试卷和作业压住了，那他长大后也许什么都会，却唯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然，谈灵性教育，不是要我们排斥知识和智力。知识本身没有错，问题只在于我们把它放到了什么位置上。如果一个孩子既有过硬的本领，又有一颗柔软而丰富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好。可是现在，我们的教育太偏了，偏到几乎把所有力气都花在智力的那一头，把心这一头完全晾在一边。中国的幼儿教育，如果不回头看看我们自己文化里那些关于“童心”“天性”的智慧，而是急急忙忙去追这个那个外来的模式，恐怕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儿童的灵性，真是说不尽的话题。它就像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珠，轻轻一碰就可能掉下来，化了，再也找不回来。我们做大人的，能做的其实不多，无非就是慢一点，再慢一点，多留心孩子那些看起来“无用”的时刻，多问问他们心里真正的感觉。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孩子教会我们的，远比我们教给他们的更多。保护孩子的灵性，就是保护这个世界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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