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发性自然流产的常见原因

怀孕本来是一件充满期待的事，但对有些女性来说，这份期待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医学上把怀孕28周之前胚胎或胎儿自然停止发育、从子宫排出的情况，称为流产。对于偶尔发生一次流产，医生通常不会建议做太多检查，因为八成以上的一次性流产都可能是偶然因素，比如胚胎自身的问题。但如果自然流产连续发生3次或3次以上，就被定义为复发性自然流产（也叫习惯性流产），这种情况就需要认真对待了，双方都要做系统检查，而不是一味地“再试试”。

为什么有的女性会反复失去宝宝？这个问题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是生殖医学领域研究的重点。复发性流产的原因不是单一的，往往因人而异。不过根据流产发生的时间，医生们能大致勾勒出方向：12周以前的早期流产，染色体异常、黄体功能不足、免疫问题比较常见；而12周到28周之间的晚期流产，则更多和解剖结构异常、宫颈机能不全以及一些全身性疾病挂钩。

遗传因素，也就是染色体的问题，在早期流产里占比相当高。有研究显示，早期自然流产物中染色体核型异常的比例可高达50%到60%。也就是说，很多胚胎在受精那一刻起就带着错误的遗传信息，身体自然选择了终止它。夫妻双方的染色体检查也很重要，数据显示，复发性流产夫妇中，约有3%到10%的人存在染色体异常，最常见的是染色体异位、嵌合体以及微小的缺失或重复。有些人自己是染色体平衡易位的携带者，本人看起来完全正常，但配子形成时会发生染色体分配不均，就容易导致胚胎流产。对这些情况，现代医学可以通过产前诊断来帮助筛选出正常的胚胎。而有些染色体异常特别严重的情况，医学上会建议不要勉强怀孕，这对家庭和未来的孩子都更负责。

还有一种情况是夫妻俩染色体都正常，但胚胎的染色体仍然出错了。比如女性年龄超过35岁，卵子老化的风险增加，染色体不分离的概率也随之上升，这是自然规律，不能强求。男性的精子如果质量差，比如大头畸形精子往往是二倍体，受精后形成多倍体胚胎，也很难留住。环境因素同样不能忽视，长期接触有毒化学物质、放射线，或者经常处于高温环境，都有可能增加胚胎染色体异常的风险。

内分泌的问题也是复发性流产的重要原因，在所有反复流产的患者中约占20%到25%。这里面最常被提及的是黄体功能不全。黄体分泌的孕酮对早期妊娠至关重要，孕酮不足，子宫内膜就像不够肥沃的土地，受精卵很难扎稳根，或者扎了根也长不好。妊娠8周以前，孕酮全靠妊娠黄体供给，8周后胎盘才逐渐接班，如果在这个交接期之前孕酮水平掉链子，流产就可能发生。再比如高泌乳素血症，泌乳素升高会压抑黄体功能，让孕酮分泌减少，同时也会干扰子宫局部的激素环境，胚胎自然待不住。子宫内膜异位症与复发性流产的关系也很密切，这类患者的自然流产率大约30%左右，机制比较复杂，可能涉及盆腔环境、免疫异常等多方面因素。多囊卵巢综合征患者中，约40%的人有过复发性流产的经历，这和她们常常合并的高泌乳素血症、黄体功能不全、雌激素水平偏低、卵子质量差都有关系。此外，甲状腺功能异常（包括甲亢和甲减）以及血糖控制不佳的糖尿病，也会让流产风险明显升高。这些内分泌疾病，大多数是可以在备孕前通过治疗加以控制的，关键是先查清楚，别稀里糊涂地怀。

解剖结构方面的因素，说白了就是子宫这个“房子”出了问题。先天性子宫发育异常，比如幼稚子宫、单角子宫、双角子宫、子宫纵隔，还有后天的宫腔粘连、黏膜下子宫肌瘤、比较大的息肉等等，都会影响胚胎着床或者占据胎儿的生长空间。宫颈机能不全是引起中晚期流产的一个经典原因，正常情况下宫颈口像一道扎紧的袋口，稳稳兜住胎儿，但宫颈机能不全的女性，随着孕周增加、胎儿变重，宫颈口会在没有明显宫缩的情况下悄悄扩张，胎囊掉出来，流产就发生了。不过好消息是，解剖因素的很多问题都有手术可做，尤其是宫颈机能不全，在孕中期做一个宫颈环扎术，效果往往很不错。

感染因素也不能忽视。支原体、衣原体、弓形虫、淋球菌、李斯特菌、单纯疱疹病毒、风疹病毒、巨细胞病毒这些病原体，都可能悄悄感染生殖道或全身，平时不声不响，怀孕后却对胚胎造成直接伤害。现在临床上常做的TORCH五项检查，覆盖的正是这一类感染。因为它们大多没有明显症状，很多女性根本不知道自己感染了，所以备孕前做一次相关筛查很有必要，发现问题先治疗，再考虑怀孕，能避开不少坑。

免疫系统的紊乱，是最近这些年研究得越来越多的方向。从免疫学的角度看，胚胎有一半遗传物质来自父亲，对母体来说是一个“外来物”，按理说应该被身体的免疫系统攻击，但正常妊娠之所以能维持，是母体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免疫耐受机制，比如产生封闭抗体来“屏蔽”胚胎，调动抑制性T细胞来“劝架”。如果这个精密的平衡被打破，胚胎就会遭到免疫排斥。目前临床能查出的相关异常包括封闭抗体缺乏、抗心磷脂抗体阳性、抗核抗体阳性、抗甲状腺抗体阳性，以及ABO或Rh血型不合等。这些异常有的可以通过药物治疗来调整，但必须在专科医生指导下进行。

严重的全身性疾病，比如心血管问题、肾病、血液病、急性传染病、某些自身免疫性疾病，也会让身体没有能力支撑一个正常的妊娠过程，怀孕本身对这些疾病也是一种考验。所以有这些基础病的女性，备孕前一定要到相应科室评估病情，等状态稳定了再怀孕，才是对自己和对宝宝负责。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角落，就是男方因素。很多夫妻一遇到流产，习惯性把女方从头查到脚，却忘了男方也占了一半的“功劳”。精液质量不好、精子畸形率高、精子活力差、精液不液化、精子凝集严重，这些都可能增加流产的概率。临床上观察到，男性生殖道存在无症状感染时，精液里可能带着细菌、病毒、衣原体、支原体等病原体，精子在“长途跋涉”去完成受精的同时，也可能把这些感染因子带进去，干扰受精和着床过程。这类情况大概占复发性流产的10%到15%。所以，如果妻子反复流产，丈夫也应该大大方方地去查一查，不要把责任都推给妻子。

反复流产对一个女人、一个家庭带来的心理打击，外人很难真正体会。很多人会陷入深深的自责，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注意，才一次次留不住孩子。这种压力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事实上，复发性流产不是“躲不过的劫”，它和许多疾病一样，有迹可循，也有对应的检查手段和干预方法。夫妻俩能做的，是在医生指导下一步步把原因排查清楚，能治的积极治，需要调整的耐心调整，很多时候，答案就在坚持和科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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