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没鞋
老张走进诊室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他脚上那双崭新的运动鞋。鞋面锃亮，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买的品牌货。他坐下第一句话就说：“医生，您看我这鞋，名牌，谁说我没鞋？”我笑了笑，让他把鞋脱了。结果袜子一脱，我就看见他右脚小脚趾外侧磨出了一个大水泡，周围皮肤已经发红发烫。老张自己却一脸茫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这就是糖尿病足的典型表现——脚上的神经坏掉了，痛觉、温度觉都迟钝了，哪怕鞋子里进了沙子、鞋帮磨破了皮，患者根本不知道。老张是个老糖友，血糖控制得不太好，平时总觉得脚底发麻，像踩在棉花上。他以为穿双好鞋就能解决问题，实际上问题恰恰出在“鞋”上。他买的这双运动鞋虽然贵，但是鞋头太窄，鞋帮太硬，按他的脚型来说根本不合脚。可他自己感觉不到，还以为穿得舒服。
很多人觉得，脚上的事儿嘛，鞋穿对了就行。但“对”这个字，不是看品牌、不是看价格，更不是看款式。尤其是糖尿病、动脉硬化、老年足部变形的人，选鞋的门道多着呢。先说硬指标：鞋头要宽，给脚趾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至少脚趾前头和鞋头之间要有一指宽的距离。鞋帮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太软起不到支撑作用，太硬又容易磨脚。鞋底要防滑，有缓冲，最好能分散脚掌的压力。鞋面材质要透气，不能闷脚。
我见过太多像老张这样的患者，他们觉得“我穿鞋了”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穿错鞋比不穿鞋更危险。老张的脚型其实是典型的“埃及脚”，大脚趾长，第二脚趾短，需要斜头鞋。可他买的运动鞋是圆头的，五个脚趾挤在一起，走路时小脚趾外侧反复摩擦，不出半天就磨破了。更可怕的是，他合并下肢动脉硬化，脚上的血供不好，一旦破口，愈合能力极差，感染后可能发展成坏疽，最终截肢。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句：很多老人过年过节，子女孝顺给买双好鞋，结果老人舍不得穿，或者穿上了发现不合适又不好意思说。甚至有老人为了穿进新鞋，硬把脚塞进去，结果脚趾被挤得像粽子一样，几天后脚痛、红肿，到医院一看，已经是糖尿病足早期。所以，别光看“有鞋”，更要看“鞋合脚”。
上图中展示的就是脚部受压区域和常见鞋型对照。你可以看到，脚掌前部、脚跟、脚趾外侧是承受压力最大的地方。如果鞋型不合适，这些地方就特别容易起老茧、水泡、溃疡。尤其是糖尿病患者，神经和血管都出了问题，这种损伤几乎感觉不到，等到发现时往往已经烂到了骨头。
除了糖尿病，扁平足、拇外翻、足跟痛、脚趾变形这些情况也非常普遍。扁平足的人走路时足弓塌陷，脚掌内侧压力大，需要鞋垫有足弓支撑，而不是单纯靠鞋帮来“兜住”。拇外翻的人大脚趾根部鼓出一个大包，这个部位最怕压，必须穿鞋头宽大、鞋面柔软的鞋子，甚至需要定制鞋。很多人觉得这些都是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结果越忍越严重。我有个病人，拇外翻二十年，一直穿皮鞋，后来大脚趾被挤到第二脚趾下面，走路踩在脚趾上，疼得没法走，最后只能手术。术后他跟我说：“早知道就该早点换鞋，谁说我没鞋？我缺的是双对的鞋。”
日常足部护理，其实比很多人想象的简单，但也比很多人想象的琐碎。每天洗脚水温不能超过37度，用手腕试水温，千万别用脚去试，因为脚已经感觉不到烫了。洗完后用软毛巾轻轻擦干，尤其注意脚趾缝，那里最容易藏水渍，容易引发真菌感染。然后检查脚底、脚趾、脚后跟，看有没有破皮、红肿、水泡、老茧变厚。如果有老茧，不要自己用剪刀剪，容易剪破皮，最好找专业足病治疗师处理。最后涂抹润肤霜，保持脚部皮肤湿润，防止干裂。
剪脚趾甲也有讲究，要平着剪，不要剪太深，边角不要剪成圆弧形，否则容易嵌甲。嵌甲一旦感染，对糖尿病患者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我见过太多因为剪指甲不当导致足部感染的案例，最后花了好几个月才愈合，有的甚至截掉了脚趾。
回到老张的故事。他脚上的水泡其实不算大，但因为他有糖尿病，我们不敢大意。我给他做了清创，涂了敷料，告诉他要穿特制的糖尿病鞋，鞋垫要减压，鞋面要柔软。他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唉，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鞋穿，就不在乎，没想到害了自己。”我说，现在知道也不晚，关键是从今天开始，每天脱鞋后检查脚，每走一段路停下来感受一下脚有没有不舒服，每次买鞋都要下午去试（因为下午脚会略微肿胀），两只脚都要试穿，一只大一只小很常见，以大的那只为准。
后来老张配了专门的糖尿病鞋，半年后脚上的溃疡完全愈合了，血糖也控制好了不少。他逢人就说：“谁说我没鞋？我不仅有鞋，还知道怎么挑鞋了。”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真道理。脚是人的第二心脏，尤其对慢性病患者来说，一双合脚的鞋，有时候比一盒药还管用。别等到脚疼了、烂了才想起来找鞋，那时候就晚了。
最后提一句，选鞋的时候不要只看外观，要关注鞋垫、鞋帮、鞋头的设计。有条件的话，可以找医院的足踝外科或康复科做个足底压力测试，看看自己的脚哪里压力大，再选对应的鞋垫或鞋子。网上那些号称“万能”的鞋垫、鞋型，千万别信。每个人的脚都不一样，脚弓高低、脚掌宽窄、脚趾长短，这些都是综合因素。简单说，如果你的脚穿上鞋后，五个脚趾能自由活动，脚后跟不滑脱，鞋面不紧不松，走路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感觉磨或压，那就基本对了。
脚不会说话，但它会用疼痛、水泡、老茧来告诉你它不舒服。别等它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才想起去听。从今天起，好好看看你的脚，好好看看你的鞋。谁说我没鞋？别让这句话变成一种自我安慰，而要把它变成一种提醒：我不仅有鞋，我穿的还是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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