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癌魔的决斗经历
我今年七十四岁,二〇〇〇年冬天,被确诊为早期直肠癌。那会儿我六十七岁,刚退休没几年,正想着怎么好好享受清闲日子,体检报告突然就给了我当头一棒。说实话,拿到单子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腿肚子发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这回完了。
所幸发现得早,做了保肛手术,癌肿切得干净,但医生也把话挑明了:术后仍有复发和转移的可能,五年生存期是一道坎,要是能迈过去,希望就大了。手术后头两个月,我整个人垮掉了,缩在床上不爱动,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半夜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肚子上的刀口疼,心里更疼。老伴端饭来,我吃不下;孩子带孙子来看我,我也提不起精神逗他。总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
转机来自一个清晨。那天,阳光透过窗帘缝,正好照在我脸上。我眯着眼看那道光,突然问自己:你这条命,就这么打算交代了?这么躺着,癌细胞的生长速度会不会被你少叹一口气吓退?想都不用想,当然不会。我要是再这么窝下去,不等癌复发,人先垮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光等着病来找我,我得主动去跟它打这一架。
于是,我先给心气打了个地基:横下心来,坦然面对。怎么坦然?就是别把每一天都当成大限将至来过。我给自己编了一段顺口溜,年轻时候在单位做宣传工作,喜欢写几句快板,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日出东海落西山,何必怕死愁一天;不如欢笑去找乐,再大病痛也减缓。”当然,说是这么说,真做到完全不怕是骗人的。但只要你每天给自己打打气,哪怕只有三分钟,那股子恐惧就会淡下去一点,再淡一点,慢慢就变成了一种“来就来吧,我接着”的坦然。
再说锻炼。身子骨稍微好利索些,我就开始往郊外跑。那时候家附近有片水塘,不大,水面挺宽的,周围长着几棵老柳树。每天清晨五点半,天刚擦亮,我就换上胶鞋出门,在田埂上慢跑半小时。说是跑,其实比走快不了多少,但那股子出透汗的劲儿,真的让人神清气爽。跑完站在池塘边,对着水面做深呼吸,慢慢吐出气来,意念里想着“癌魔必除,健康幸福”这八个字,一遍一遍,直到心完全静下来。说来也怪,日子久了,我真能在练功的时候感到全身暖烘烘的,像是有一股气从肚子里往上腾,心里那些杂念、恐惧,也随着吐纳被一点一点排到体外去。后来我习惯每天早上写两句打油诗记录感受:“鹅鸭翩翩水中游,绿柳红楼映眼帘,丹田正气冉冉升,癌痛不觉云消散。”不算什么好诗,但那种舒展感,是真真切切的。
再后来,我把活动范围扩大到了大自然。周末不睡懒觉,叫上几个老朋友去爬山,走不动了就坐在山腰石头上歇脚,听听鸟叫,看看云。大自然的包容力真的很大,置身其中,你会觉得自己的那点病痛算不了什么。山还立在这儿,水还在流,你就没有理由不振作起来。我体会最深的是:当你眼里有了山水草木,心里就自然装不下那颗癌症的种子,它会被阳光和空气挤得无处藏身。
饮食上,我也没有刻意讲究什么“抗癌食谱”,就是听医生的话,守住“高蛋白、高维生素、高纤维”三个原则,尽量让餐桌丰富起来。老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鸡块炖土豆,清蒸鱼,水煮玉米,红薯粥,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西红柿炒鸡蛋。每次吃完饭,她总要盯着我看,见我碗底朝天,就笑:“今天的抗癌大部队又打赢了一场。”这话说得通俗,细想也有些道理——食物就是士兵,多吃一样就把免疫系统多喂饱一分,让它们替我打仗去。
我还得提醒大家一句:别迷信偏方和那些琳琅满目的保健品。我边上有个病友,手术之后听人介绍,花好几千块钱买了一种号称能“饿死癌细胞”的什么产品,连吃三个月,结果复查指标没降反升,人也瘦了一圈,后来他干脆不吃了,老老实实吃饭睡觉,身体反而慢慢好起来了。我不是说所有保健偏方都不好,但至少在选择之前,先问一句:它经过科学验证了吗?医生点头了吗?有些东西不但救不了命,还会耽误正事。
住院那阵子,怕日子太难熬,我开始读书。起初是看些杂书,后来跟着电视学写作,试着把年轻时候的一些经历写成小文章。那时候我在报刊上发表过一些散文、诗歌和通讯,墨水虽然不多,却能让人聚精会神,把心思从病痛上挪开。手术后的第三年,我把这些年发表过的文字整理成册,结集出版了一本小书,没指望它能卖多少,权当是给儿孙留点念想。我在给孙子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爷爷无钱给你们留金银财宝,就留这一摞字纸。字里行间若有一句半句能让人想明白点什么,这辈子就没白活。”写这段话的时候,我眼里有点热,心里却是亮堂的。
现在回头看,六年多过去了,我做过十几次复查,血常规、肿瘤标志物、肠镜、胸腹部CT,一样没落下,结果都显示没有复发和转移的迹象。我血压、血脂、血糖都正常,去医院看年轻人倒比我紧张。每次拿到报告,我都会对着纸笑一笑,心里说:“老伙计,这一回合,你输了。”当然,我不知道赢的是我、是医学、还是命,但至少现在,我能牵着小孙子的手在夕阳下走,能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竹子,能听着老伴念我新写的歪诗笑出声。
癌症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只纸老虎。你怕它,它就龇牙咧嘴凶得很;你横下心跟它掰腕子,它反倒没那么可怕了。真正打败很多病人的,其实不是癌细胞本身,而是那股子“认命”的念头。我的一个老棋友,确诊之后精神先垮了,不吃不喝整天怪这怪那,三个月人就走了。我至今记得他走前跟我说的那句话:“老哥,我是被吓死的。”每每想起,心里都发酸。
所以我想跟病友们说:得了癌,不代表你被判了死刑。医学发展得这么快,治疗手段越来越多,只要自己心里的那盏灯不灭,希望就一直都在。活着,就有盼头;盼着,就有奔头。就像我每天早上迎着太阳跑步时总念叨的那句:“莫道夕阳短,儿女情意长。小孙绕膝唱,我心亦悠扬。何必愁垂暮?天天看朝阳。”
愿所有走在抗癌路上的朋友,都能像我一样,把苦日子过出甜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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