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乙肝携带者抱不平！

体检报告拿到手，上面的“乙肝表面抗原阳性”几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判决书。接下来等着你的，可能是一份被拒绝的入职通知，一个被调剂的专业，甚至是一双双突然警惕起来的眼睛。明明身体没什么不舒服，能吃能睡能干活，却因为这一个指标，仿佛成了一个危险分子。说实话，这口气我一直憋了很久，今天就想替这一个多亿的兄弟姐妹们说几句公道话。

事情得从头捋。咱们国家对乙肝携带者的这份不待见，源头在哪？有位老专家，叫徐道振，当过卫生部肝炎防治领导小组成员，他说过一句很扎心的话：公众对肝炎的认知，还停留在八十年代末期的医学水平上。仔细品品，真就是这么回事。八十年代末，别说普通老百姓了，连医学界自己对肝炎的认识都非常有限。那时候大家的脑子里基本都是两分法：肝炎嘛，不是急性的甲肝，就是慢性的乙肝，反正都有传染性，传播途径也模糊，血液、消化道都可能沾边。在这种认知下，隔离措施能不严厉吗？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先把人隔开再说。

法律的滞后，给这种认知盖了章。1989年9月1日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把病毒性肝炎一锅端，笼统地划成了乙类传染病。法律条文写得明白：传染病病人、病原携带者和疑似病人，在或者排除嫌疑之前，不得从事容易让传染病扩散的工作。到了1991年，实施办法里又补了一句，说密切接触者得接受医学检查和防治措施。这套规定乍一听好像挺严谨，可骨子里头，还是把“乙肝”和“甲肝”混在一起当一回事来管。要知道，甲肝是急性病，通过消化道传染，你吃个不干净的东西可能就中招了；可乙肝不是这么回事啊。那时候法律没分清楚，也就不可能有区别对待。就这么着，一亿两千万以上的乙肝病原携带者，集体被划拉进了“另类”那一栏。

让我有点气不过的是，其实科学的发展，早就把法律甩开好几条街了。1999年前后，医学界把肝炎分得越来越细，甲、乙、丙、丁、戊五种肝炎各归各位。甲的传播途径是消化道，戊也一样，都是急性病，得治，但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乙肝、丙肝、丁肝这三种，是典型的慢性病程，主要通过血液、母婴、性接触这些非肠道的途径传染，日常生活中打个喷嚏、握个手、一块儿吃个饭，根本传不了。这个结论在世界范围内都是公认的。可偏偏咱们的法律条文，还按着十年前的旧本本走，一个“乙类传染病”的大帽子压下来，管你急性慢性、传播途径一样不一样，先扣上再说。

好在医学界的专家们，从来没有停止过给乙肝携带者“洗刷冤屈”。2000年9月，中华医学会肝病学分会和传染病与寄生虫病学分会一起修订了《病毒性肝炎防治方案》，里面明确写了：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不应该按现症肝炎病人来对待。除了不能献血、不能从事直接接触入口食品和保育工作之外，完全可以照常上班、照常上学，只是需要定期去医院随访观察。这算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等于医学界亲自出来说：这些人不传染，别躲着他们。

再往后，专家们讨论的事儿就更深入了。徐道振教授跟媒体聊过，说是最近这两年，专家们争论的早就不再是“能不能正常生活”这种底线问题了，而是更进一步：到底该不该把乙肝携带者排除在饮食行业之外？很多专家都摇头，说不该。理由是明摆着的——既然病毒根本不通过间接接触传播，不会因为做顿饭就把病毒递给客人，那你凭什么不让人家当厨师呢？说来有点讽刺，当社会上还在为“乙肝携带者能不能考公务员”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科学界的意见已经往前面迈了一大步：他们觉得，这些人完全可以进后厨颠勺。

政策确实也松动过。2003年3月，教育部、卫生部、中国残联联合发了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写得挺具体：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除了学前教育、航海技术、飞行技术这些本科专业，以及面点工艺、西餐工艺、烹饪与营养、烹饪工艺、食品科学与工程这些专科专业不能报之外，其他专业录取时一般不应受限。有参与过咨询的专家透露，这份文件其实是顶着巨大压力出来的，说白了就是被逼无奈。每年高考，多少孩子辛辛苦苦考了高分，就因为在体检这一关查出个“阳”，直接被刷下来，冤枉得要命。没有个红头文件在背后撑腰，学校根本不答应放行。

可你要说整个社会对这一个多亿的人真的上心了吗？我看未必。记者当年跑去问人事部、劳动部、教育部、卫生部，得到的回复一个比一个含糊。有的说“这个问题我们还没形成意见，不宜报道”，有的说“公务员选拔这方面，目前还没有统一标准”，还有的更干脆，直接两手一摊：“应该消灭歧视，但我们无能为力。”甚至有人说“这个问题我们还没研究过，也没有数据，没法儿接受采访”。你看，一个涉及一亿两千万人的群体的命运，在这些部门眼里，居然还是个“没研究过”的课题。这叫什么？这叫装睡。

徐道振教授听说乙肝携带者不能考公务员之后，当场就拍了桌子。他说：“这样做就是歧视！人事部门的人太不负责了！”说完还不解气，又抓起电话打给中国肝炎防治基金会的秘书长苏崇鳌，说咱们得赶紧呼吁呼吁，这可是一亿两千万人啊，处理不好要出大问题的，怎么能这么胡来呢。我一直记得这个细节，一个搞了一辈子传染病研究的老人，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急得拍桌子打电话，这份着急里头，透着的是实打实的心疼。

说到底，乙肝携带者们要的并不多。不是要求特殊照顾，也不是要什么高人一等的待遇，就是想过个正常日子——正常地读书、正常地工作、正常地交朋友、正常地恋爱结婚生小孩。他们跟所有人一样，也盼着被生活温柔相待。医学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些人日常接触不传染人，社会却还拿着几十年前的老黄历，把人挡在门外，这公平吗？法律确实很难说改就改，但法律就该尊重科学，科学早就把答案摆在那儿了。真正该被“隔离”的从来不是这群无辜的携带者，而是那些过时的恐慌、无知的偏见。如果要打一剂疫苗，也该先给整个社会的偏见打上一针。

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作为诊断及医疗依据。如有相关症状，请及时前往正规医院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