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乙肝携带者“另类化”

我有个朋友，平时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有一天体检，突然查出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他拿着报告单，整个人都懵了。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是害怕被人知道。他跟我说：“我是不是得搬出去住？单位会不会不要我？”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学检测结果，竟然能让人瞬间变成“另类”。

乙肝病毒携带者，在中国有1.2亿人，差不多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这么多的人，按理说早该融入社会了，可现实偏偏是，他们被贴上了各种标签，甚至被歧视。这种歧视的根源到底在哪儿？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我们脑子里的“旧知识”在作祟。

往前翻翻历史，上世纪80年代末，知识界对肝炎的认识还很粗浅。那时候，大家普遍认为肝炎就是两种：一种是急性发作的甲肝，另一种是慢性的乙肝。传播途径呢，也简单地归结为血液和消化道两条。在这种认知下，采取的隔离措施确实有点“一刀切”，甚至可以说过于严厉。1989年，《传染病防治法》把病毒性肝炎笼统地列为乙类传染病，还说传染病病人、病原携带者，在前不能从事容易使传染病扩散的工作。这个规定，相当于给1.2亿人戴上了一顶无形的“帽子”。

但科学的发展，从来不会原地踏步。到了1999年，医学界发现丙型肝炎后，肝炎被精确分成了甲乙丙丁戊五种。其中甲肝和戊肝是急性病，主要通过消化道传染，确实有传染性。而乙肝、丙肝、丁肝三种是慢性病，传染途径主要是非肠道感染，传染性其实很弱。可问题来了，1989年制订法律那会儿，医学界还没搞清楚这些细节，法律自然也就没法“区别对待”。法律一旦写进条文，就有它的效力，这法律一用就是好多年，1.2亿人就这么被“另类化”了。

不过，医学界为乙肝携带者“正名”的努力从来就没停过。2000年，中华医学会肝病学分会修订了《病毒性肝炎防治方案》，明确说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不应按现症肝炎病人处理”，除了不能献血、不能从事直接接触入口食品和保育工作，其他工作学习都可以照常。这算是一个进步，但社会上对“能不能当厨师”的争论依然很大。很多专家现在都认为，既然病毒不会通过间接接触传播，那限制饮食行业从业者根本没必要。换句话说，科学已经给了乙肝携带者当厨师的权利，可社会观念还停留在“这人不能碰我碗筷”的阶段。

有些领域的改变虽然慢，但总算来了。2003年，教育部、卫生部、中国残联联合发了个通知，规定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除了不能考学前教育、航海技术、烹饪等极少数专业，其他专业录取时一般不受限制。据说，这个通知是在很多被体检刷掉的孩子家长强烈呼吁下才出台的，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红头文件”来给这些孩子撑腰。每年因为体检不合格被大学拒之门外的孩子太多了，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的希望。

可现实是，对于这1.2亿人，社会关心得还是太少。我采访过好些部门，人事部、劳动部、教育部、卫生部，得到的回复大多是“这个问题我们还没形成统一意见”“不宜报道”“公务员选拔没有统一标准”“应该消灭歧视，但我们无能为力”。听起来是不是很无奈？一个涉及上亿人的群体，居然没有一个部门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徐道振教授，一位长期研究肝炎的专家，听说乙肝携带者连公务员都不能考，气得拍桌子：“这太歧视了！人事部门太不负责了！”他当场就打电话给中国肝炎防治基金会秘书长，说“我们得呼吁一下，1.2亿人啊，处理不好会引起社会动荡，怎么能这样胡来。”

乙肝病毒携带者到底有多“可怕”？其实，日常生活接触，比如一起吃饭、共用厕所、握手、拥抱、咳嗽、打喷嚏，都不会传染乙肝。乙肝病毒主要通过血液、母婴和性接触传播。换句话说，你和一个乙肝携带者坐在一起办公，吃饭，甚至共用一副碗筷，都不会被传染。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共用牙刷、剃须刀这类可能沾血的东西，或者去不正规的地方纹身、打针。所以，把乙肝携带者隔离起来、限制他们工作，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我们还要知道，乙肝病毒携带者本身不等于乙肝病人。很多人只是携带病毒，肝功能是正常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症状，完全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学习。他们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特别治疗，只需要定期复查，注意别过度劳累，别喝酒，别乱吃伤肝的药。真正需要治疗的，是那些乙肝病毒繁殖活跃、肝功能出现异常的患者。

说到底，乙肝歧视的根源，是知识滞后，是法律跟不上科学，更是社会观念迟迟不肯更新。我们总说“关爱生命”，可当一个人明明只是携带一个病毒，就被剥夺了工作、学习、甚至生活的权利，这算哪门子关爱？

如果你身边有乙肝携带者，请记住，他们和你一样，会笑会哭，会努力生活，会为梦想打拼。他们不需要被同情，更不需要被另眼相看，他们只需要被当作一个普通人。别让无知和偏见，把1.2亿人推入“另类”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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