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为何“卷土重来”?
去年傅彪去世的消息让不少人心里一沉。大家不解的是,他才刚过四十,怎么就走到了肝硬化、肝癌这一步?北京地坛医院副院长成军教授说,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并不稀奇。肝硬化患者的平均发病年龄,其实只有三十五岁。这跟很多人想象中“肝炎到肝硬化要熬到六七十岁”的印象,差得挺远。
为什么这么年轻?根子还是在乙肝上。我国属于乙肝高流行地区,八成到九成的肝硬化和肝癌患者,都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换句话说,肝癌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很多时候是乙肝病毒在肝脏里折腾了几十年,慢慢把肝细胞折腾坏了,最后走上那一步。当然,不是说所有携带者都一定会走到那一步,关键在于有没有把病毒控制住。控制住了,肝脏就太平;控制不住,病毒就一天天搞破坏,像生了锈的钉子,年年往肉里钻。
“卷土重来”这个说法,放在乙肝身上再贴切不过。很多患者吃了一段时间抗病毒药,肝功能检查正常了,人也有精神了,就觉得“病好了”,自作主张停药。结果没过几个月,转氨酶又飙起来,病毒载量噌噌往上涨,肝脏又开始发炎。这不是病重新得了,而是病毒从来就没走,只是被药压住了。你把药停了,等于把压在瓶口的盖子掀开,里面的气一下就冒出来。更麻烦的是,反复这样折腾,肝脏一次次受损,纤维化一步步加重,离肝硬化就越来越近。
控制乙肝,说到底就两件事。第一件,是保护新生儿。乙肝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在我国最主要的途径是母婴传播。新生儿要是感染了乙肝病毒,九成以上会变成慢性携带者,病毒在体内一待就是几十年,三四十年后肝硬化、肝癌的风险就集中暴露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肝病患者只有三四十岁的原因——他们很可能就是小时候通过母婴传播染上的。反过来,成年人感染乙肝病毒,绝大多数能自己把病毒清掉,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的人会康复,不会变成慢性。所以,把新生儿保护好,等于从源头上掐断了最危险的那条路。我国从1992年起把乙肝疫苗纳入计划免疫,从今年6月1日起,接种费用全部由国家掏腰包。效果也是实实在在的:北京、上海这些开展得早、做得扎实的地方,1992年以后出生的孩子,乙肝携带率已经降到2%以下,接近了低流行区水平。不过偏远地区由于条件所限,这块工作还得加把劲。
第二件事,就是抗病毒治疗。成军教授说过一句挺让人感慨的话。他说,高血压、糖尿病的患者大都明白,这病治的是“控制”,不是“断根”。血压控制住了,血糖控制住了,照样能长寿,生活质量也不受影响。可到了慢性乙肝这儿,好多人心里那个执念就上来了,非要追求“所有指标全转阴”。有人为了这个目标,卖房子卖地到处找偏方,像走火入魔一样。但现实是,乙肝病毒很难从体内彻底清除。这不是医生泼冷水,而是目前全世界都还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药物。
那怎么办?办法就是把病毒长期压制住。现有的抗病毒药,作用是抑制病毒复制,不是把病毒从身体里赶出去。你吃着的药,就像给肝脏请了个哨兵,病毒一冒头就给它按下去。可要是哨兵撤了,病毒就活跃起来,重新对肝脏发动攻击。所以抗病毒治疗必须长期坚持,不能因为肝功能正常了就松劲儿。用药期间,或者停药以后,都得定期回医院复查,一旦发现异常马上处理。
国际上现在推崇的做法,是把慢性乙肝当成一种需要长期管理的病来对待,像打持久战。不求速战速决,但求把病毒一直压在“冬眠”状态,让它别出来捣乱。病毒DNA检测不到,肝细胞不受伤,肝功能稳定,人就能正常地工作、生活、老去。
说到抗病毒的药,目前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干扰素,效果是确切的,但跟剂量和疗程关系很大,持久疗效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到四十之间,而且副作用比较多,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用。另一类是核苷类似物,见效快,比如拉米夫定,每天吃一百毫克,两到四周后抑制病毒的效果就很明显,有效率能到九成,肝脏的炎症坏死也会明显改善,纤维化程度减轻,还能延缓慢肝硬化的进程。但它有个问题:过早停药容易复发,长期用变异率也比较高。后来出了新的核苷类似物,比如阿德福韦酯,保留了拉米夫定的优点,耐药率更低,副作用也少。再往后,还有恩替卡韦、替诺福韦这些药出来,选择越来越多,但道理没有变——药不能停,检查不能省。
乙肝这个病,说起来吓人,但它不是没有章法可循的。新生儿打上疫苗,成年患者老老实实抗病毒,定期复查,别信那些“包转阴”的江湖话,病毒就没那么容易卷土重来。真正危险的,其实是麻痹大意。病情稳定的时候觉得没事了,指标一正常就觉得了,这种心态比病毒本身还要危险。说到底,对付乙肝,靠的是耐心,是纪律,是一次又一次的坚持。病毒在体内潜伏几十年,你要做的,就是让它一直睡下去,别给它醒过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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