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裆裤开出肾病来

前几天门诊来了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九个月大的女宝宝，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烧得通红。一测体温，39.6度，尿常规检查出来，白细胞满视野，细菌培养结果是大肠杆菌感染——典型的尿路感染，已经波及到肾盂，也就是急性肾盂肾炎。妈妈又心疼又自责，不停问我：“医生，我平时挺注意卫生的，尿不湿换得也勤，怎么孩子就感染了呢？”我问她平时在家给孩子穿什么裤子，她愣了一下说：“白天基本都穿开裆裤，方便把尿，也透气……”问题就出在这里。

开裆裤，这个在中国老一辈育儿观念里根深蒂固的“神器”，被很多人当成省钱、省事、透气的宝贝。尤其是夏天，大人们觉得宝宝穿开裆裤凉快，想尿就尿，不用洗一堆尿布，也不用担心捂出红屁股。但是从医学角度看，开裆裤恰恰是婴幼儿泌尿系统感染的一个“隐形推手”，甚至可能直接导致肾脏损伤。

为什么呢？咱们得从婴幼儿的生理结构说起。不管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尤其是女宝宝，尿道天生又短又直，跟外界的距离非常近。女宝宝的尿道大概只有1到2厘米长，男宝宝虽然长一点，但包皮口比较容易藏污纳垢。当孩子穿着开裆裤，光着屁股在地上爬、坐、玩，外阴和尿道口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地面上、玩具上。家里的地板、沙发、地毯，甚至大人的鞋底，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细菌，最常见的就是大肠杆菌，这种细菌本来住在肠道里，但一旦跑到尿道里，就会引发感染。

你可能觉得，不就是沾了点细菌吗？孩子抵抗力强，没事。但问题是，婴幼儿的免疫系统还不成熟，加上尿道黏膜非常娇嫩，细菌一旦附着上去，很容易沿着尿道往上爬，先到膀胱引起膀胱炎，再往上走到输尿管，最后直达肾脏，引起肾盂肾炎。这个过程，快的话几天就能完成。而且很多小宝宝不会说话，感染早期的症状很不典型，可能只是发烧、哭闹、吃奶不好、呕吐，家长很容易当成普通感冒或者消化不良，耽误了治疗。

我接诊过一个小男孩，才一岁半，反复发烧快一周了，在当地医院当感冒打了几天针，热退了又烧。后来查尿常规，发现有脓细胞，再做个B超，两个肾都肿了，典型的急性肾盂肾炎。问他妈妈，孩子平时穿什么裤子，她说：“天热，一直穿开裆裤，在家光着屁股满地爬。”这个孩子后来住院治疗了整整两周，用了抗生素，还做了尿培养找敏感药物。虽然最后治好了，但医生告诉他妈妈，严重肾盂肾炎可能会在肾脏上留下瘢痕，影响肾功能，将来需要长期随访。

这不是危言耸听。国际上的研究早就证实，婴幼儿期反复的尿路感染，尤其是肾盂肾炎，是导致儿童肾瘢痕形成的主要原因。肾瘢痕，说白了就是肾脏组织被炎症破坏后长出的疤痕，这些疤痕没有正常的过滤功能，如果范围大了，肾单位减少，就会影响肾的排毒能力，甚至发展成慢性肾病、肾衰竭。虽然这个概率不是，但每多一次感染，风险就增加一分。而开裆裤，恰恰是让宝宝“反复感染”的温床——因为只要孩子还穿着开裆裤，外阴就持续暴露在污染环境中，今天感染好了，明天可能又感染。

还有一点容易忽略的是，穿开裆裤的宝宝，家长往往习惯于“把尿”。把尿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很多家长把尿的时候，为了省事，把孩子的两条腿分开，中间直接接触空气或者一些不干净的垫子，细菌更容易乘虚而入。另外，把尿的时候如果孩子挣扎，家长用力过猛，还可能造成髋关节的压力，不过这属于另一个话题了。

很多人可能会说，我们家孩子穿开裆裤穿到两岁，也没见感染啊。这确实存在个体差异，有些孩子天生尿道防御能力强，或者家里环境比较干净，感染的几率低一些。但医学讲的是概率，不是个案。就像抽烟，不是每个抽烟的人都会得肺癌，但抽烟的人得肺癌的风险确实比不抽烟的人高很多。同样，穿开裆裤的孩子，尿路感染的风险就是不穿的孩子的好几倍。而且，就算一次感染没造成肾瘢痕，但反复感染带来的抗生素使用、住院、家长的焦虑，这些成本也完全没必要去承担。

那到底该怎么护理宝宝的私处呢？其实很简单：第一，尽量不穿开裆裤。夏天可以选择纯棉、宽松的闭裆短裤，或者用尿不湿外加一条薄裤子。尿不湿现在技术很成熟，只要勤换（一般2-3小时换一次），根本不会捂出问题。如果担心红屁股，可以每次换尿不湿时用温水清洗，晾干后涂上护臀膏。第二，女宝宝要注意从前往后擦屁股，避免肛门周围的细菌污染尿道口。男宝宝要注意清洗包皮垢，如果包皮过长，可以咨询医生是否需要处理。第三，家里地板、爬行垫要定期清洁消毒，尽量不要让宝宝光着屁股坐在上面。第四，如果宝宝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烧，尤其是反复发热、哭闹、食欲不振，一定要查一下尿常规，排除尿路感染。这个检查很简单，用无菌尿袋接个尿样就行，十几分钟出结果，千万别自己当感冒治。

我见过太多因为穿开裆裤而吃了苦头的孩子。有个小女孩，一岁半，反复尿路感染三次，每次住院都要打针，孩子血管细，护士扎针都心疼。后来她妈妈听了建议，再也不穿开裆裤了，到现在两岁多，再也没感染过。还有一个男宝宝，因为包皮过长加上穿开裆裤，导致龟头炎反复发作，最后不得不做包皮环切手术。这些本可以避免。

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有些确实有道理，比如“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但开裆裤这件事，真的到了该淘汰的时候了。它不是为了孩子的健康，而是为了大人的方便。而这一点点方便，换来的可能是孩子肾脏的终身损伤。做父母的，谁也赌不起这个概率。

所以，下次再看到满街跑着穿开裆裤的小宝宝，真心想提醒一句：给孩子穿条正经的裤子吧，别让小小的开裆裤，开出了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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