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道及皮肤病会引起肾炎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嗓子疼、皮肤上长个疮，怎么就跟肾扯上关系了？其实在肾内科，医生碰到不少病人，平时身体好好的，突然某天早上起来发现眼皮肿了，腿也一按一个坑，去医院一查，尿里有蛋白、有红细胞，再细问，往往能追出前阵子有过一场重感冒、扁桃体发炎，或者身上长过一阵子脓疱疮。这不是巧合，而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病理通路——某些呼吸道感染和皮肤感染，真的能引发肾炎。

最常见的罪魁祸首是链球菌。这可不是那种在显微镜下看起来很可爱的圆球，而是一种广泛存在于我们周围的细菌。它特别喜欢在人的咽喉部和皮肤上安家。你想想看，一到换季的时候，周围是不是总有人嗓子疼、发烧，去医院一查，说是急性扁桃体炎？或者家里小孩夏天身上长了一堆小脓疱，抓破了流黄水，老人常说这是“火毒”，其实常常就是链球菌引起的脓疱疮。链球菌本身不算太凶，但它有个很讨厌的“技能”：它的某些成分，跟人体肾小球基底膜的结构长得有点像。

身体里的免疫系统一旦发现链球菌入侵，就会派出抗体去攻击它。这个反应本来是保护我们的，可因为链球菌和肾小球长得像，抗体在消灭细菌的同时，也会稀里糊涂地把肾小球当成“敌人”一并攻击。更常见的一种情况是，抗体和细菌的抗原结合，形成一种叫“免疫复合物”的东西，这些东西随着血液流到肾脏时，肾小球的小血管网就像个篦子，最容易把它们拦住。免疫复合物沉积在那里，就会引起一系列免疫反应，让肾小球发炎、水肿，过滤功能随之紊乱。于是，本该被拦住的蛋白质和红细胞，就顺着尿液溜了出去，而身体里多余的水分排不掉，就憋在组织里，变成眼睑浮肿、下肢水肿。

这个过程不是立刻发生的，通常呼吸道感染发作后大概一到一个半月，皮肤感染后可能要两到三周，肾脏才有反应。所以很多人容易忽略，觉得“我感冒早好了，怎么突然肾出问题了？”我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病人，他开春时得了场重感冒，高烧三天，吃了点退烧药，扛过去了，也没当回事。结果一个月后，他发现自己尿的颜色变得像洗肉水一样，又红又浑浊，一查尿常规，红细胞满视野，这才慌了神。其实他得的正是典型的急性链球菌感染后肾小球肾炎。

皮肤病引起肾炎的道理也一样。你别看皮肤上只是红了一片、起了几个脓泡，好像只是表面的问题。实际上，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屏障，一旦破损，链球菌就能从破损处钻进去。尤其是小孩子，夏季高温，身上容易长痱子、蚊虫叮咬后乱抓，再加上卫生习惯稍差，链球菌性脓疱疮很常见。如果治疗不彻底，或者反复发作，细菌的抗原持续刺激免疫系统，产生更多的免疫复合物，肾脏负担就越重。等脓疱疮好了，指甲盖大小的疤痕还没消，尿液里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了。所以老一辈说“疮要治透，不然会伤肾”，这话虽然朴素，却是有点医学原理在里面的。

除了链球菌，其他一些呼吸道病原体，比如肺炎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甚至某些病毒如流感病毒、腮腺炎病毒，也可能通过类似的免疫机制诱发肾炎。不过链球菌是最典型、最被研究透彻的一个。这类肾炎在医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急性肾小球肾炎”，和慢性肾炎不同，它来得快，但只要及时处理，大部分病人能完全恢复。这里必须提醒一句，我说的是“大部分”，绝不是“一定”。因为同样是感染后肾炎，轻重差别极大。轻的可能只是尿里有几个红细胞，不痛不痒，自己好了都不知道；重的会发展成急性肾衰竭，尿量急剧减少，全身水肿，血压升高，甚至需要临时透析救命。所以绝不能因为看起来是普通的呼吸道感染，就掉以轻心。

说到检查，很多人奇怪，嗓子疼怎么要查尿？其实在儿科和内科的临床习惯里，对于脓疱疮或扁桃体发炎的病人，如果出现了眼睑浮肿、尿色加深、泡沫尿这些警示信号，医生一定会加做尿常规和肾功能。尿常规里如果出现蛋白和红细胞，再结合前期的感染病史，诊断基本就清楚了。还要查一下血里的补体C3，感染后肾炎的特征是补体下降，这个指标有助于和别的肾病区分开。

那平时该怎么防护呢？第一条，呼吸道感染别硬扛。嗓子疼、扁桃体发炎，尤其是伴高热的，该看医生看医生，该做检查做检查。有的人喜欢“发炎就吃头孢”，这其实是滥用抗生素，反而容易诱导耐药菌，但你也反着来，死活不吃药，硬等自愈，也不行。二是皮肤一旦有破损或感染，保持清洁干燥，脓疱疮要尽早用外用抗生素，别让孩子反复挠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感染恢复期留意身体变化。如果你或者家人最近一到两个月内得过扁桃体炎、咽炎、脓疱疮，然后突然出现早上眼皮肿、下午脚踝肿、尿色发红、尿量明显减少，或者血压无故升高，赶紧去肾内科查个尿，一分钟的事，却能避免耽误治疗。

另外，感染后肾炎不是传染来的，它不具备传染性，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家里人会互相传染。真正需要重视的是，这类肾炎有复发的可能吗？对大部分急性链球菌感染后肾炎来说，很少在同一人身上反复发作，因为感染过一次某个血清型的链球菌后，身体产生了特异的免疫力。但如果你反复感染的是不同型的链球菌，那还是有再得的风险。所以不要觉得得过一次就保终身了，该预防的还得预防。

最后我特别想讲一件身边的事。我有一位朋友的女儿，八岁，夏天去乡下奶奶家住了半个月，回来时腿上长了七八个红肿的小硬包，她妈以为是蚊子咬的，抹了点花露水就没管。过了大概三周，孩子早上起床时眼睛肿成一条缝，小便的时候喊“尿尿有点疼”，一查尿常规，蛋白两个加号，红细胞也高。那阵子正好在开学前，一家人吓得不轻。好在就诊及时，住院用了两周的药，严格控制饮水、盐分和蛋白摄入，浮肿慢慢退了，复查尿常规也转了阴。医生事后说，如果当初那些脓疱疮早点用消炎药膏，说不定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你看，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皮肤小问题，差一点就变成肾上了。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吓唬你，让你觉得“是不是每个感冒都会得肾炎”。不是的，绝大多数呼吸道和皮肤感染，都能顺利，不会影响到肾脏。我们的免疫系统平时还是靠谱的，那个“误伤”的概率其实不高。但医学上就怕那个“万一”。肾炎早期往往没有什么明显症状，有些人只是觉得有点累，眼睛有点肿，一拖就成了慢性。等到出现恶心、呕吐、贫血、尿毒症的时候，肾脏已经坏了七八成。所以啊，任何感染后的异常迹象，哪怕只是脚踝有一点按下去不弹起来的浮肿，都值得你花两块钱做一个尿常规。这可能是性价比最高的一项健康检查了。

总的来说，呼吸道和皮肤感染之所以能引起肾炎，靠的是免疫系统那场不完美的“误判”，以及免疫复合物在肾小球里引起的风暴。我们没法让免疫系统完美无缺，但可以通过及时治疗足部感染、善待每一次感冒、留意身体的早期信号，来降低这场风暴发生的可能。肾这个东西，平时沉默得很，你真等它有感觉了，问题往往就大了。所以还不如在它沉默的时候，多关照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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