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的“性”与“爱”

说起大学生的“性”与“爱”，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可能是校园论坛上的匿名帖子，或者是某些短视频里耸人听闻的标题。但真实的大学生活，远比这些标签复杂得多。南开大学一份由不同院系学生历时一年完成的调查，把镜头对准了天津地区的大学生，问了一些平时大家不好意思摆到台面上聊的问题——性知识从哪儿来、恋爱里能接受到哪一步、怎么看同居，还有非婚性行为。

调查结果有点意思。被问到“恋爱中你能接受的最高程度的亲密行为”时，男生里选亲吻、拥抱、爱抚这些非直接性行为的大概五成四，女生这边更多，接近七成五。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有一道自己的边界的，并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一恋爱就直奔主题。

当然，直接问“你有没有过性行为”，很多人可能会不好意思说实话。课题组就换了个问法，问“你身边的同龄人有没有过”。结果四成以上的学生觉得，自己周围超过六成的人都有过接吻经历；但超过六成的学生判断，身边发生过性行为的比例其实不到四成。还有一个数字值得留意：有34%的大学生说，对同性之间任何过分亲昵的行为都没法接受。这些数据拼在一起，能看出大学生群体对“性”和“爱”的关系整体是挺理性的，大多数人对待这件事相当审慎。

南开大学中文系一位许姓男生的说法挺有代表性。他说，网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大学生性混乱”传言，看着热闹，但不能代表主流。毕竟大多数学生谈起恋爱来，把感情看得很重，对性的态度也是认真的。那些极端例子被放大、被传播，反而掩盖了大部分人的真实状态。

南开大学心理健康指导中心主任袁辛也直言：这次调查给教育工作者和公众提了个醒，大学生在性的问题上，并不像流言和偏见里说的那样“泛滥”。

可要是你以为大学生都是“老司机”，那就又错得离谱了。记者采访中发现，很多大学生真正卡住的地方，不是性开放，而是性无知。

袁辛在学校开了一门心理健康教育的公共选修课。她带着学生做过一次调查，覆盖300名本科生和150名硕士生。结果让不少人吃了一惊：有女生直到大四还认为，男女只要平躺在一张床上就会怀孕；还有两个填问卷填得特别认真的学生，写着“孩子是从肛门生出来的”。当袁辛让学生们写下自己想了解的青春健康问题时，一下子收上来几百个问题：“痛经能不痛吗？”“青春期要注意哪些卫生？”——这些在我们看来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常识，恰恰是很多大学生真正想问又不敢问的。

袁辛说，大学生正处在性激素分泌最旺盛的时期，心里有强烈的欲望和好奇，这太正常了。可问题在于，没人给他们正确的引导。有些人因为好奇，跑去尝试一些不健康甚至危险的性行为，最后意外怀孕、流产，这些后果几乎都是因为缺少最基本的性知识。

那他们的性知识从哪儿来呢？这份南开大学的问卷显示，35%的人说自己的性知识一半以上来自同学朋友，40%的人靠大众传媒，只有8.6%的人主要是从学校教育里获得的。换句话说，绝大多数年轻人是在“自学成才”，学的内容还多半是零碎的、片面的，甚至带着错误。

不过，超过90%的被调查者认为大学开展性教育很有必要。有学生直截了当地说：“学校别让我们被迫用非法手段去了解性知识。只要学校主动做，我们就愿意配合。”这话听着有点无奈，但特别真实。

袁辛说，大学是青少年迈向社会前的最后一站，不光是教专业知识的地方，也该帮学生补上生活这一课。中小学阶段性教育欠了账，大学得想办法还上。这样学生才能带着清楚、健康的认知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学生和老师的呼声都不小，很多高校在性教育这件事上依然是羞羞答答的。一位知名高校的女生告诉记者，她们学校基本没做过系统的性教育，最多组织看一场录像，或者开一两次讲座。对已经是成年人的大学生来说，这种内容实在有点“小儿科”。另一位女生补充说，学校的教育基本是“防范式的”，光告诉你“不要做什么”，却不告诉你万一发生了该怎么办。

袁辛的看法是，告诉学生们知道什么，不等于鼓励他们去做什么。性知识说白了就是生活常识，懂得受孕、避孕、预防性病艾滋病这些，是保护自己也是尊重别人的基本能力。这些知识不该遮遮掩掩，更不该成为成长路上的一块空白。

当然，也有学校已经迈出了步子。北京大学针对本科生开了一门性教育公共选修课，每周一小时，一学期修完，课上讲性器官构造、发生性关系的过程、怎么采取保护措施这些实实在在的内容。一位姓李的学生说，每周来听课的人都爆满。另一位姓黄的学生则说，以前师生之间一谈“性”就尴尬，自己有了困惑也不敢问老师，只好偷偷上网查。上了这门课之后，不仅能系统地学知识，还能大大方方地跟老师同学讨论心里的疑惑，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南开大学也在校园网上开了个性主题的版面，学生们有想问的、想聊的，都可以在网上匿名交流。这样既避免了面对面谈“性”的尴尬，又能把问题说清楚，算是一种挺聪明的做法。

袁辛觉得，性教育不该是单一的、死板的，而应该是综合、立体、积极的。既要有面向所有学生的“必修课”，也要有照顾个别同学的“选修课”；既要让学校心理健康中心、卫生院、计划生育办公室这些机构都参与进来，也要有专题讲座、研讨班之类的多种形式。只有这样，学生才能真正学会处理身体和心理上的问题，建立起健康的性观念——这大概才是性教育最终想达到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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