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肠癌肝转移的治疗

上个月，我接到一个病人家属的电话，声音里满是焦虑。他说家里老人直肠上长了个5厘米的肿瘤，肝脏里还发现了多发的转移灶。当地一家大医院反复动员他们做“肠癌手术切除同时肝移植”，也就是两个手术一起做。家属拿不定主意，第二天又打来问，说医院还在催他们做决定。我两次都明确告诉对方：这个方案行不通。继发性肝癌，也就是从别处转移到肝脏的癌，在全球范围内都是肝移植的禁忌症。我只建议他们尽快把肠癌切掉，然后改用中药继续调理。

说起这个，我忍不住想起五十多年前那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的口号。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股子蛮劲居然被用到了医学上。这背后，是病人的无奈和悲哀。

去年也有一个类似的病人，咨询的时候人还正常生活着，我当即建议尽快手术切除肠癌，然后继续中药治疗。我的方案也得到当地大医院的赞同。可惜病人当时住在内科，手术得转到外科去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科室之间有什么利益牵扯，一个明明正确的治疗方案，硬生生被两个科室推来推去。家属天天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也只能让他们赶紧跟医院协商。没想到，这一拖就是半个月。十五天后，医院终于同意转到外科准备手术，可病人的病情已经迅速恶化，彻底失去了手术机会。最后医院只能劝病人出院，出院后十天，人就没了。

肠癌肝转移，到底先要命的是哪个，这得看具体情况。如果肠癌堵住了肠道，那肠癌就是第一杀手，它会让病人吃不下、拉不出，活活憋死。但如果肠癌暂时还没引起堵塞，那肝脏里的肿瘤就会成为第一杀手，它会慢慢耗干人的元气。所以，一旦发现病情，只要病人体质还扛得住，西医检查后也觉得能手术，那就应该尽快把肠癌切掉，先把“肠梗阻”这个要命的隐患解除掉，再去对付肝脏里的转移灶。

上个月还有一位家属咨询，说他们听信了偏方，觉得肠癌不用手术，光靠中药就能消除。我只能如实告诉他，靠中药消除肠癌，有效率可能连5%都不到。而从发现肠癌到它堵住肠道，时间并不长，你敢拿病人的命去赌那5%的概率吗？手术是当下就能见效的，风险也不高，为什么非要拿命去冒险呢？

还有一个案例，我印象很深。病人半年前刚做了直肠癌手术，最近复查B超发现肝脏里长了个肿瘤。当地医院立刻要求他再做一次加强CT，还要做肝穿刺活检。我明确告诉家属，病人有肠癌病史，当时手术时也没发现肝上有问题，现在这个肝肿瘤，基本可以断定是继发性肝癌。做个加强CT确认一下可以，但肝穿刺完全没必要。肝穿刺是什么？就是用一根细针，从肝肿瘤里扎进去，抽一点组织出来找癌细胞。如果找到了，就能确诊肝癌；找不到，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检查，只有在B超和CT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才有一定的诊断价值。可病人已经确诊肠癌在先，B超就能基本判断是转移来的，最多再加个加强CT就足够了，为什么非要扎一针？而且，肝穿刺有技术上的风险，万一没扎好，反而可能把癌细胞带到别处，加速病情恶化，得不偿失。

肠癌肝转移，医学上叫继发性肝癌，它有一个特点：肝脏里常常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肿瘤。正因为肿瘤散得满肝都是，西医的放疗、化疗、肝移植效果都不太理想，很多时候甚至没什么用。所以，临床上一般建议以中药治疗为主，慢慢调理。

综合来看，对肠癌肝转移的患者，我建议这样处理：

第一，如果西医检查后认为可以手术切除肠癌，那就抓住机会，尽快手术，先把“肠梗阻”这个最要命的威胁解除掉。手术是当下见效的，风险也相对可控。

第二，切掉肠癌之后，就要转用中药来继续治疗肝脏里的转移灶。中药调理，目标是控制肿瘤生长，改善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时间。

第三，极少数病人，肝脏里只有两三个转移灶，这种情况可以考虑介入化疗，也就是通过导管把化疗药直接打到肝肿瘤里，同时继续配合中药治疗。不过，这类病人临床上并不多见。

从临床经验来看，大部分情况下，如果能先手术切除肠癌，再继续中药治疗肝癌，病人的生存时间大约在半年左右。但如果肠癌没法手术切除，生存时间一般只有一到三个月，而且病人会因为大便不通而痛苦不堪。当然，也有个别病人能活到一两年，但那是个案，不能作为普遍规律。

治疗癌症，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面对选择，多一点冷静，少一点慌乱，多听听专业的声音，别被各种“大胆”的方案冲昏了头。毕竟，命只有一条，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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