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治疗糖尿病及实例
糖尿病肾病这个病，说白了就是糖尿病拖久了，肾脏跟着遭殃。血糖长期控制不好，肾小球慢慢硬化，蛋白尿出来了，腿也肿了，严重的时候肾功能一点一点往下掉。西医对付它挺棘手，没有什么特效药，到了晚期只能透析或者换肾。中医呢，不敢说能把它“治好”，但如果辨证准、药用得对，早中期的病人确实能见到不错的效果，晚期的病人也能让症状轻一些，透析的并发症少一些，生活质量好一些。所以这些年，找中医调理的糖尿病患者越来越多。
我接诊过不少这样的病人，也慢慢琢磨出一些门道。糖尿病在中医里叫“消渴”，消渴病拖得久了，阴津一点一点耗损，气也跟着伤，最后阴损及阳，肾的阳气也不够了。这就好比一盏油灯，灯油是阴，火苗是阳，油少了火自然烧不旺，到最后连灯芯都烧焦了。肾是先天之本，藏一身之精，肾气一虚，固摄不住，蛋白尿就出来了；水液气化不了，就停在身上，腿肿、眼皮肿，按下去一个坑，半天不起来。再往后，浊毒堵在身体里，气血瘀滞，就成了“关格”“肾衰”的危重局面。
所以中医治这个病，心里要有杆秤。我观察下来，糖尿病肾病的病人十有八九是虚证为主，燥热、湿浊、瘀血这些属于标实，但多数是虚多实少。治的时候就得守个原则：补虚为主，泻实为辅，千万别本末倒置。早期病人常是气阴两虚，夹了点燥热和瘀血，人觉得累，口干咽燥，手脚心发热，舌头发暗，这时候用知柏地黄汤加上丹参、桃仁这类活血的药，既能滋阴清热，又能把血脉打通。要是肝肾阴虚偏重的，眼睛干涩、腰酸、大便干结，就用左归饮或者一贯煎，再加当归、鬼箭羽，滋养肝肾的同时把瘀血化了。还有一种是脾肾气虚的，人短气乏力，吃得少，肚子胀，夜尿多，舌头胖大有齿痕，这种用济生肾气丸合四君子汤，补脾益肾，血也得活一活。到了后期脾肾阳虚，身上肿得厉害，怕冷，小便少，有时候还会恶心呕吐，那就得温阳利水、化瘀泄浊了，温脾汤合金匮肾气丸加减能顶上。
再说说治疗的重点。消渴病跟肝、脾、肾三脏关系最紧。有的人是吃出来的，肥甘厚味伤了脾胃；有的人是气出来的，肝郁化火，火一烧，津液就干了。但不管哪个脏起头，最后都会累及到肾，所以说“五脏之伤，穷必及肾”。用药的时候，可以在肝脾肾里挑重点补，但我个人更看重补肾。六味地黄汤是个底子，加上不同的药就能应付不同情况。肾里藏真阴寓元阳，阴阳都要顾到，但临床上偏重滋阴。就算是温阳的方子，也是在滋阴的基础上加附子、肉桂，道理就是“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光补阳不养阴，等于干烧锅，火旺了水也干了。
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经验，就是活血化瘀得贯穿始终。现代医学觉得这个病是肾小球微血管病变，抗凝、改善血流很重要。中医看也是一样，病久了气虚，推不动血；阴虚了血太稠，走不动，瘀血就来了。现在有各种检查能看出血液黏稠、血小板聚集这些，其实就是微观的瘀血证据。所以我在补气养阴温阳的同时，一定会配上当归、丹参、川芎、赤芍、泽兰、鬼箭羽这些活血药。补药容易滞，配上活血药，既不容易上火胀满，又能让补的力量散到该去的地方，两下里帮衬着，效果更好。
我前几年看过一位吴老先生，六十八岁，退休干部，糖尿病十几年了，一直吃西药。来的时候人没精打采的，怕冷，说话有气无力，小腿肿得一按一个坑，走几步路都费劲。脚趾发麻，像针刺一样一下一下的。夜尿多，但每次就尿一点。腰酸腿软，舌苔薄白，舌边全是齿痕，脉沉细无力。查了个尿，蛋白四个加号，24小时尿蛋白定量4.8克，血肌酐180，空腹血糖8.7，胆固醇也高。我一看，这就是典型的阴阳两虚，气虚夹瘀。于是用了金匮肾气丸打底，加了黄芪补气，仙灵脾、巴戟天助阳，黄精、首乌养阴，泽兰、鬼箭羽、丹参活血利水，芡实、益智仁固肾缩尿，车前子、茯苓把水排出去。一天一剂，西药照常吃着。七剂吃完，老头自己走来说腿肿消了大半，人也精神了。后来随症调了调，一共吃了二十多剂，症状基本都消失了。复查尿蛋白只剩下一个加号，血糖6.2，肌酐也降到了130。这种结果，病人高兴，我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每个阶段用药都不一样。早期热和瘀明显的时候，我会加黄连、知母、半枝莲来清热，用川芎、赤芍、丹参来活血。到了中后期，水湿和浊毒变成主要矛盾，利水就用茯苓、猪苓、车前子、冬葵子，有些药一个顶俩，比如黑豆健脾利水，泽兰化瘀利水，桑寄生补肾利水。化浊毒我常选土茯苓、虎杖、生大黄、茵陈、蒲公英这些。还有蛋白尿这个事，蛋白是身体里的精微物质，天天从尿里漏出去，人越来越虚，肾越来越亏，这就是个恶性循环。所以减少尿蛋白也是治疗的重要一环，我会用萆薢、芡实、益智仁、覆盆子、金樱子、玉米须这些药，选对了配合主方，效果相当不错。
说到底，中医治糖尿病肾病，讲究因人因时因证而异，没有一成不变的方子。早一点介入，辨证准，用药稳，病人依从性好，血糖血压都控制住，中医能帮上大忙。可要是到了肾衰晚期，肌酐几百上千，也别指望几副中药就能逆转。这时候中医的价值在于改善症状、延缓进展、减少透析的并发症，让病人舒服一点，路走得平一点。这个定位，既实在又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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