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不可堵

晓芳来找我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她跟我说，读高三的女儿最近像变了个人：从前只知道埋头刷题，现在却开始对着镜子描眉、涂口红，衣服也越挑越讲究。更让她揪心的是，女儿隔三差五就跟班上一个男生出去玩，有说有笑，回来得还挺晚。她跟丈夫一合计，干脆下了道“死命令”——双休日不许出家门一步。结果呢？女儿非但不听，还跟她赌气、跟她爸瞪眼，后来索性连书也不看了，脸也不洗了，饭菜扒两口就搁下。原本水灵灵的一张脸，瘦得没了光。

晓芳说：“老同学，你当医生，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我听完，倒觉得这姑娘好好的，没中邪，是当父母的先慌了神。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哪个少男不怀春，哪个少女不钟情”？十几岁的孩子，身体里荷尔蒙在涨潮，心里头忽然住进一个人，连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这其实就是青春发育期里，性心理慢慢成熟的一道必经门槛。女儿爱打扮，爱跟男生待在一块儿，多半是心里对异性生出了朦胧的欣赏和好感。这种感情，说它幼稚也幼稚，说它珍贵也真珍贵——它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干干净净的，就是“我喜欢跟你待着”。

可父母一见“早恋”两个字，就跟见了洪水猛兽。第一反应就是堵：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不许提那个男生的名字。可感情这东西，天生就叛逆。你越是筑堤坝，它越要找个口子冲出来。你越说“不许”，孩子心里那点好奇和好感就越被放大，甚至从“喜欢一个人”变成“跟父母对着干”。晓芳家就是这样：女儿本来可能只是朦朦胧胧的一点好感，被这么一堵，反倒生出了怨恨和委屈，连学习的劲头都跟着垮了。倒是那些真的不管不顾、听之任之的家长，同样让人捏把汗——孩子心智还没长全，靠着一股冲动行事，万一踩空了，伤的还是孩子自己。

所以我说，春心荡漾不可堵，只能疏。这“疏”字，不是纵容，也不是撒手，而是找到一条能让孩子跟你交底的路子。具体怎么疏？我给了晓芳几个笨办法，也一并说给你听听。

第一件事，别绕着“性”字走。很多家长一跟孩子谈性，自己先脸红，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干脆不吭声。可你不说，孩子就会从网上、从同学嘴里、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去“自学”。那还不如你大大方方坐下来，坦坦荡荡地跟女儿聊：喜欢一个人是怎么回事，身体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哪些事现在做会毁了一辈子。别端着长辈的架子说教，就像跟朋友聊天那样，把“度”讲清楚——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数。孩子要真明白了这些，反倒不容易出格。

第二件事，别让孩子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孩子的世界要是足够大，早恋就不会变成她的全世界。你可以多带她去爬山、逛博物馆、看场好电影，或者鼓动她参加学校的社团、球赛、朗诵比赛。一个人把日子过热闹了，兴趣多了，眼界宽了，就会发现：除了那个男生，这世界上还有好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心里的那点波澜，也就不会一股脑全扑到一个人身上。这是“淡化”，不是“打压”——淡化的意思，是用更多的好东西，把那股劲儿悄悄分走。

第三件事，别单打独斗。孩子在学校里什么状态，班主任比谁都清楚。跟老师通个气，两边一起观察、一起引导，总比一家人在家里干着急强。要是孩子情绪实在低落得厉害，或者你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也别硬扛，带她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聊聊。心理咨询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跟感冒看医生一样，心里堵得慌，找人疏通疏通，走出来的路会顺很多。

后来过了能有俩月，晓芳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回语气轻松了不少，说女儿虽然还是爱打扮，但已经不那么跟男生黏在一起了；周末一家三口去爬了趟山，她又肯吃饭了，也愿意跟她妈说说学校里的烦心事了。晓芳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当年我自己这个岁数，不也偷偷给前排男生递过纸条么？”

我在这头笑了。青春期的心动，本来就是一道时令菜，你越是捂着盖子不让它上桌，它越在锅里头咕嘟咕嘟地响。不如揭开盖子，让它见见风，看着火候，翻几铲子，自然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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