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坏女孩”成因

那天在心理咨询中心，48岁的梁姨拽着女儿阿静的手，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她半是伤心半是愤怒地问咨询师：“你能告诉我吗？我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完，她狠狠瞪了阿静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阿静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说话细声细气，个子矮小，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妈妈嘴里的她，却是一个“坏透了”的女孩。梁姨说，阿静从小成绩不好，笨，内向，但这些她都忍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女儿总是不停地出事——小学时被同学骗去偷自行车，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对象全是小混混一样的男孩。为了跟男友在一起，阿静撒谎、离家出走，16岁就有了性关系，还堕过两次胎，到现在又怀上了。

梁姨说她自己什么办法都用过了：打骂、哭诉、甚至自残——用水果刀戳伤自己的腿，撞过车，还威胁要跳楼。她逼着女儿签下协议书，答应几年内不谈恋爱。阿静当时答应了，可没多久又跟新男友混在一起。梁姨几乎崩溃：“我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做什么。我让她学好，她偏要学坏。我这张脸算是被她丢尽了。”

听完妈妈的话，咨询师舒幼娥请梁姨先出去，她想单独跟阿静聊聊。阿静说，她觉得家就像一座冰冷的城堡，妈妈只想死死地关住她，爸爸又没主见，什么都顺着妈妈。她只能到家外面去找温暖。“只有和男友在一起，我才会感到快乐。”她说。可那些男友呢？最新的那个经常打她，她还怀疑他有别的女人。两人吵了架，阿静哭着跑掉，过不了多久又自己回去找他。男友从来没找过她，每次都是她主动回去。

很奇怪对吧？为什么这些在外人看来明显糟糕的男孩，对阿静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而且，她找的男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那种“坏男孩”的样子：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听父母的话，也不信什么权威。

其实，阿静并不是真喜欢“坏”。她妈妈也承认，女儿本质不坏，那些偷自行车、怀孕的事，都是被男友怂恿或要求的。那为什么她一次次飞蛾扑火？心理学上有个说法：我们找恋人，很多时候是在找自己的“理想自我”。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太听话、太软弱，而内心又渴望自由、叛逆，她就容易被那些拥有这些特质的人吸引。阿静自己就说：“我渴望像他们一样，脱离妈妈的控制，但我做不到，因为妈妈太厉害了，我知道妈妈寻死是为了控制我，但我总不能看着她死。”

所以，阿静不是爱那些“坏男孩”，而是爱他们身上的那股劲儿——那种她永远也活不出来的自由。她通过跟他们在一起，好像自己也拥有了那种力量。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心理需要，比妈妈用自残来威胁更强大。

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妈妈的控制欲上。梁姨太强势了，她不允许女儿有半点自己的选择。从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到上什么学校、谈不谈恋爱，全要按她的意思来。她挂在嘴边的话是：“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可她给女儿的，不是尊重和信任，而是一道道铁锁链。阿静没有机会为自己做决定，也就没有机会建立起真正的自信。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只知道自己“很笨，什么都不好”。

一旦谈恋爱，她心里就特别没底。跟男友吵架了，男友要疏远她，她慌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留住他。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所以，她很容易就跟男友发生关系，甚至用身体去讨好对方。16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男友上床，就是因为吵了架，她想回去找他，又觉得自己不可爱，最后跑去说：“我做你的老婆好吗？”她以为身体是唯一的筹码。

这种自卑，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当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被父母安排得死死的，她就没有机会去试错、去探索、去发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她的内心是空的，就像一栋空房子，里面没有家具。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所以，一旦遇到一个能给她一点点温暖的人，她就会死死抓住，哪怕那个人很糟糕。

像阿静这样的女孩，咨询师舒幼娥说，最近接了不少。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父母控制欲特别强，不断要求她们“学好”，可她们偏偏要“学坏”。这不是因为“坏”本身有多吸引人，而是因为她们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宣誓：我的人生，我还能做一点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伤害自己的，也总比没有选择强。

梁姨后来跟咨询师说，她不可能给女儿自由。“她这么不争气，我只有用寻死的方法才能控制住她。”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她觉得自己是胜利者，女儿到底还是怕她死。可她没看到，女儿从身体到心灵，都在用来来回回的伤害来对抗她。阿静怀孕了也不懂得保护自己，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妈妈老说我的身体是她给的，她有权控制，那我干嘛要珍惜？

这就成了一个死结。妈妈越控制，女儿越叛逆；女儿越叛逆，妈妈越觉得自己必须控制得更紧。两个人都痛苦，都受伤，却谁也停不下来。

其实，每个孩子生来都有一种本能：渴望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这个不断地选择、不断地自我实现的过程，就是一个人成为自己的过程。哪怕选错了，摔倒了，那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但很多父母，尤其是像梁姨这样控制欲极强的父母，完全不相信孩子有能力为自己做选择。他们以为，只要自己替孩子把路铺好，孩子就能走得更顺。可他们忘了，孩子不是提线木偶，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精神和意志。

黎巴嫩诗人纪伯伦说过一句话：“父母只是给了孩子身体，他们不应该以孩子的精神父母自居。”可太多父母，偏偏把自己当成了孩子的精神主宰。他们不让孩子自己拿主意，不让孩子自己摔跟头，结果呢？孩子要么一辈子没有自我，要么用叛逆的方式，去争夺那一点点可怜的自主权。

阿静的妈妈如果能明白，放手不是放弃，信任不是放任，也许女儿就不会一遍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我还活着”。可惜，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很多父母自己也被自己的恐惧和焦虑困住了，他们看不到孩子的痛苦，只看到自己的“好心”没有被领情。

教育从来不是一场控制和反控制的战争，而是一场爱与信任的对话。如果父母能早一点学会尊重孩子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不够完美，哪怕会犯错，可能很多所谓的“坏女孩”，根本就不会走上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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