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系统的独到特点

我们平常总说“潜意识”或者“无意识”，但很少去琢磨，这个藏在意识底下的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它跟我们的清醒思维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它有一套自己的“脾气”和“规矩”。把这些规矩单独拎出来看，就会发现无意识系统简直像一个性格鲜明的小孩子——不讲逻辑，不在乎时间，也不管现实世界怎么想。

首先最显眼的一点，无意识系统里住着一群“本能冲动”。这些冲动不是安安静静待着的，它们随时准备释放能量，说白了就是一团团愿望，急着要出去。而且它们之间特别能“和平共处”。照我们清醒时的想法，如果两个愿望是互相打架的，比如又想大吃大喝又想减肥，那肯定得吵起来，最后选一个。但在无意识里，这两个冲动压根不觉得有矛盾，它们会直接搅和在一起，揉出一个折中的东西来。你既想满足口腹之欲，又想保持身材，无意识可能就给你一个念头：吃完了再吐出来。这在意识层面简直荒谬，可无意识就是这么干的——它不知道什么叫矛盾，只知道要把力气使出去。

再往下看，无意识系统里没有否定，没有怀疑，也没有“可能”“大概”这种模棱两可的程度之分。它只有一件事：这个念头被灌注了多少能量，或者根本没被灌注。你不可能在无意识里对自己说“我不想要这个”，因为“不想要”本身就是一个思考动作，这需要高级的评判功能，无意识没有这套设备。所以那些被压抑下去的念头，并不会因为被压了就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带着能量躲起来，然后找机会冒头。梦里那些荒诞的场景，很多时候就是这些被压抑的念头直接冲出来亮相，因为梦里的检查员打盹了，它们才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

无意识还有一个特别惊人的地方，就是它的能量会“乱跑”。一个念头可以把全部能量都搬到另一个念头身上，这叫移置；也可以同时借用好几个念头的能量，挤成一个东西，这叫凝缩。这两个词听起来专业，但例子到处都是：你梦见一个人，长着同事的脸，声音却像小学老师，说话的口吻又跟妈妈一样——这就是凝缩，好几个人被揉成了一个人。反过来，你白天被老板骂了一顿，晚上梦里却变成你追着一只猫跑，猫又变成了老板的帽子，这就是移置，愤怒的能量从老板身上转到了帽子上。精神分析把这些过程叫作“主要过程”，而清醒的思维用的是“次要过程”，后者讲究秩序、规则，一步一步来。主要过程在前意识里偶尔冒个泡，就显得特别滑稽可笑，比如我们说漏嘴的时候，或者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那都是主要过程在捣乱。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无意识系统根本不受时间限制。我们平时觉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会变老，记忆会褪色，但在无意识里，没有“过去”“现在”“将来”这回事。一个十岁时候受的委屈，被压进了无意识，过了二十年还是那个委屈，一点没变小，也没变味。所以有些人明明成年了，碰到类似当年那个场景，反应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激烈，就是因为无意识里的那个记忆根本没有随着时间被加工过，它还是新鲜的、滚烫的。时间在无意识面前是失效的，这一点跟意识系统形成鲜明对比——意识完全泡在时间里，每一秒都在变化。

还有一个特点，说出来可能让人有点不安：无意识过程跟现实几乎不搭边。它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在乎物理规律，不在乎社会规则，它只听从快乐原则。什么意思？就是它只追求一件事：获得快乐，避免痛苦。它不像意识那样会去衡量利弊，会考虑后果。无意识里的冲动带着一股愣劲儿，它想要就必须要，等不了一秒。所以当我们梦到飞起来，梦到去世的亲人还活着，梦到自己在公共场合光着身子，这些在现实里不可能或者尴尬的事，无意识全都不在乎，它只管把心里的愿望或焦虑演出来。它其实是用一种“心理替代”的方式，把外部现实换成内部的心理现实，然后在那个替代品上宣泄能量。

把这些特点串起来，就能总结出无意识系统的几副面孔：没有矛盾，只有力量的强弱；主要过程在那儿当家，能量可以随意移置和凝缩；没有时间感；也不按现实原则办事，只认快乐原则。这四样东西，就是无意识系统最独到的气质。

不过，这里得说清楚，我们平时根本看不到无意识系统直接冒出来。它藏在底下，上面盖着一层前意识系统，像天花板一样压着。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无意识才会露出马脚：一个是你做梦的时候，另一个是你得了神经症的时候。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做梦和神经症都意味着高级系统的功能退了一截，就像高压线上的保险丝熔断了，于是被压住的低级过程才得以回到早期阶段，趁机窜出来。在正常的清醒状态下，无意识是没法单靠自己行动的，它没有直接通往肌肉运动的路。你想靠无意识里的冲动去伸手拿个杯子？那不行，它得先通过前意识的允许，再组织成行动。如果让无意识自己说了算，它除了那些已经变成条件反射的东西，什么像样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讲到这儿，我们自然会好奇：前意识系统跟它比，到底有什么不同？前意识那套东西，功能可就多了。它会对无意识里冲出来的念头进行抑制。当一个念头想从A跳到B，前意识会管着它，只允许一小部分能量过去，不让它整个搬走。移置和凝缩这套主要过程，到了前意识这儿基本被否决，就算偶尔用一下，也得被卡得死死的。有位叫布洛伊尔的先生根据这个现象猜想，心理生活中可能有两种不同的能量状态：一种是被束缚住的，规矩严谨；另一种是自由移动的，到处乱窜。这个说法其实很厉害，它触及了神经能量最本质的秘密。如果非要躲开这个结论，反而显得我们是在装聋作哑。

前意识还负责一件事，就是让不同的观念之间能够交流。你想一想，为什么你能把今天的事跟昨天的事联系起来，能计划明天干嘛？就是因为前意识把一个个孤立的想法串成了网络，让它们互相影响，还建立起一套审查机制，检验这些东西是否跟现实对得上。我们的意识记忆也完全靠前意识，它跟那些留在无意识里的“记忆痕迹”是两码事。无意识里的经验，就像刻在石头上的记号，永远保持原样；而意识里的记忆，是每次回忆时都会重新加工一遍的。这二者压根不是一回事。以前有人想用一个“专门的记录”来解释意识和无意识的区别，后来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也就放弃了。

最后还得提醒一句，别急着拿这套划分去套所有情况。我们说的这个无意识系统，主要是在成年人身上观察到的状态。在小孩子身上，在动物身上，它的表现和分量都不一样。无意识系统在严格意义上，只是高级组织的一个开端，随着个体长大，它会吸收新内容，建立新联系。而且，有些病理状态下，两个系统可能会互换角色，甚至改变各自的特点。所以，面对这套理论，踏实一点，把它当成一个解释工具就好，别当成一刀切的真理。

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作为诊断及医疗依据。如有相关症状，请及时前往正规医院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