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湿剂可能增加皮肤癌发病率

　　每天洗完脸抹一层保湿霜，是多少人雷打不动的习惯。皮肤干了，涂一涂，觉得舒服，也觉得是在保护自己。但是，2008年刊登在《皮肤病调查研究杂志》上的一项研究，给这个日常动作投下了一枚不小的石子。研究者发现，几种市面上很常见的保湿剂，在小鼠身上，居然跟皮肤癌的发生率扯上了关系。

　　这项试验是在小鼠身上做的。研究人员挑选了美国老百姓常用的四个牌子——Dermabase、Dermovan、Eucerin和Vanicream，都不是什么稀奇的小众货，普通药店里就能见到。他们先让无毛小鼠接受紫外线照射，每周照射两次，一共照了20周。这个安排是有讲究的，就是为了模仿人类平时晒太阳、暴露在紫外线下的那种长期积累的过程。紫外线停掉以后，小鼠陆续出现了皮肤肿瘤，跟人类日常日晒后可能发生的情况很像。

　　接下来，研究人员开始给这些已经暴露过紫外线的小鼠涂抹保湿剂，一周五次，连续涂了17周。结果让人愣住了：Dermabase让皮肤癌发生率增加了69%，Dermovan增加了95%，Eucerin增加了24%，Vanicream增加了58%。不光发生率上去了，肿瘤长得也更快了。

　　主持这项研究的阿蓝·H·科尼，是美国新泽西州一所大学药学院的教授，也是苏珊·乐曼肿瘤研究实验室的主任。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们当初压根儿没料到保湿剂会起作用。科尼的团队原本是想拿Dermabase做对照的——他们正在研究咖啡因能否预防皮肤癌，需要一款基础保湿霜作为实验中的载体。结果准备用来当“中性背景”的保湿剂，自己倒先出了状况。科尼说：“我们以前真没想过它会诱发肿瘤，可你看看现在的结果，事情就是这样。” 那个“本想用来当背景板，结果自己成了主角”的滋味，大概只有当事研究者能体会。

　　这事一出来，争议马上就来了。最关键的问题当然是：老鼠身上是这样，人能照着搬吗？科尼本人的回答很谨慎，他说：“我们不知道。这个研究至少提示流行病学专家应该去调查那些长期用保湿剂的人群，生产厂家也该用动物模型去排查一下自己的产品有没有诱癌的可能。”

　　迈阿密大学米勒医学院的皮肤科主任Keyvan Nouri教授也关注到了这个研究。他是研究皮肤癌的专家，也写过相关著作。他认可一点：这个结果是一个警钟，生产保湿剂的公司应当重新按现有的标准评估产品的安全性，甚至这些润肤露在上市之前就应该做更充分的安全检测。毕竟，在美国，保湿剂和中国一样，归入化妆品类别。化妆品和药品在监管上差别很大，药品上市前必须做安全性和有效性检验，化妆品压根不需要。换句话说，市面上绝大多数的保湿产品，并没有经过那种严格的、针对致癌风险的检验。

　　Nouri倒是提出了一个值得琢磨的解释。他说，在这项研究里，保湿剂本身并不是让小鼠皮肤癌“无中生有”的原因——毕竟所有小鼠先经历了紫外线照射，皮肤已经受了损伤，保湿剂能起的作用是让癌细胞长得更快。换句话说，紫外线是那个点燃火苗的人，而保湿剂像是往火苗上浇了点什么，让火蹿得更高。他指出，这种“已受损皮肤上继续涂抹”的情形，和人是有几分相似的。人的皮肤也天天接触紫外线，日积月累的伤害多数人根本察觉不到。所以，哪怕保湿剂只是加速作用，也够让人多留个心眼了。

　　皮肤癌在人群里的普遍程度，Nouri给了个数字：全美每年大约有一百万新发病例。在所有的癌症类型中，皮肤癌占到了将近一半，已经是最常见的一种癌症。但他说，多数皮肤癌是能处理的，不必过于恐慌。

　　那到底是保湿剂里的哪个成分捣的鬼？科尼团队与美国强生公司联合开发了一种不含两种特定成分的保湿剂——一种是硫酸十二烷基钠，它是常见的皮肤刺激物，在许多清洁产品里都有；另一种是矿物油，一种被怀疑有促癌作用的成分。据说这样配出来的保湿剂在实验里没有诱发皮肤癌。但问题是，市面上不是所有产品都会对这两种物质进行检测，所以究竟是不是这两种成分——还是其中某一种——在起作用，目前仍然没有一个确凿的答案。再加上老鼠和人的皮肤结构差别不小，要直接把结论搬过来，还为时过早。

　　有人可能会想：既然有这种风险，那保湿剂是不是干脆停用算了？Nouri的建议是：别急着扔瓶子。他说，年纪大了以后，皮肤会变得更干燥，保湿不是矫情，是实实在在的需要。如果完全不用，皮肤很容易干裂，接着就是湿疹、皮炎、斑疹一类的问题找上门。仅仅因为这么一项动物实验就全面否定保湿剂，并不理性。研究归研究，眼下对人的影响还没定论，正常使用的意义仍然存在。

　　几个涉事品牌也先后表态。Eucerin的生产商Beiersdorf公司说，这款产品上市一百多年了，口碑一直不错，也常被皮肤科医生推荐给患者使用，迄今没有过诱癌的病例报告，他们会评估这项新研究的可靠性。Vanicream的生产商PSI公司则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公司很清楚Vanicream不会增加动物患皮肤癌的风险。Dermovan公司发言人表示，他们的产品上市五十多年，没有接到过相关的严重不良反应报告。Dermabase的生产商Paddock Laboratories则没有发声。

　　说到底，这项研究并没有给出一个针对人类的明确答案，它更像是一个警告，提醒我们：日常用的东西未必就是绝对安全的，监管也需要跟上，消费者也该多留个心眼。在那之前，保湿剂本身不会从梳妆台上消失，它仍然好好待在人们每天早上睁开眼就会去够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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