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暖可能会致肾结石

你大概没想过，天气变热和身体里长石头这两件事，会扯上关系。但肾内科医生这几年看门诊，心里越来越有数：夏天一热，结石病人就扎堆来。而如果放眼更长的时间尺度，气候变暖正在悄悄改变很多疾病的分布，肾结石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

道理其实不复杂。我们每天喝进去的水，一部分变成汗液蒸发掉，一部分变成尿液排出去。气温一高，哪怕你不怎么活动，身体为了散热也会不停出汗。汗出多了，身体里的水分减少，肾脏就要“省着用水”，尿量自然就少了。尿量减少意味着什么呢？想象一下，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泥沙不容易沉积；但如果上游来水变少，河水变得又缓又浅，河床上的石头就容易慢慢堆出来。尿液里溶解着很多代谢废物，比如钙、草酸、尿酸这些物质。当尿量充足时，它们被不断稀释、冲刷出体外；可一旦尿量不足，这些物质的浓度就会升高，互相碰撞、聚集，慢慢形成结晶。结晶越滚越大，就成了肾结石。

所以，你可能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沙漠、热带、干旱地区生活的人，肾结石发病率明显偏高。过去我国南方一些省份夏天炎热，当地泌尿科医生常说“结石是南方的常见病”。可现在呢？北方的夏天也越来越热，高温天气一年比一年多，连续超过35度的日子不再是新闻。北方医院里查出来肾结石的年轻人、中年人，数量也在明显往上走。这不是某个医生的错觉，而是很多地区就诊数据里实实在在的趋势。

气候变暖对肾结石的影响，还不只是“热”这一个字。气温升高会改变人的生活习惯，比如更愿意喝冰镇饮料而不是白开水。市面上很多甜饮料、果汁、可乐都含有大量果糖，果糖在体内代谢的过程中会增加尿酸的产生，还会减少尿液的排泄量。有人觉得，喝饮料也是补水啊，但饮料里的糖分反而让肾脏处理起来更费劲。还有一些人高温天食欲下降，吃不下正经饭菜，反而拿啤酒当水喝。啤酒含有大量嘌呤，喝下去之后体内尿酸水平会上升，喝得多了尿酸的浓度也高，这些都会变成尿酸结石的温床。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环节是饮食结构。天气一热，大家喜欢晚上凉快点出去吃烧烤、吃海鲜、涮火锅。这些食物都是高嘌呤、高蛋白的东西，代谢产物会加重肾脏的负担。再加上盐吃得重，钠摄入多了，尿液中的钙会跟着升高，钙和草酸一结合，草酸钙结石就来了。你看，中间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天热让你出汗多，出汗多让你尿少，尿少时你又摄入一堆容易结石的成分，肾脏想不“备货”都难。

可能有人会问，那将来是不是只有南方人才需要担心？不是的。气候变暖带来的影响是整体的，只是不同地区感受不同。有些原本凉爽的山区，这些年夏季夜间温度也降不下来。人在睡眠中也在出汗，一晚上能流失不少水分，早起的第一泡尿往往又黄又浓，这就是尿液过度浓缩的信号。很多结石患者回忆发病经过，都说自己是在某个闷热的早晨突然腰疼到直不起来，疼得冒冷汗，有的还伴有血尿。那种绞痛，是石头卡在输尿管狭窄处引起的，平滑肌拼命痉挛想把它挤下去，疼起来真的会让人在地上打滚。

当然，这里要说明白，气候变暖不是导致肾结石的唯一原因，但它确实像一个“放大器”。遗传因素、饮食习惯、个人代谢问题、某些药物的使用，都会影响一个人是否长结石。可在一个原本发病率就不低的人群里，持续的高温天气等于每天帮结石“添柴火”。研究数据也支持这个判断：一些地区气温每上升一定幅度，肾结石急诊就诊率的波动就会跟着变化。美国学者很早就做过相关调查，预测本世纪中期，气温上升会让美国肾结石新增病例增加上百万例。中国地域广阔，气候多样，类似的压力也不可能小。

说了这么多风险，总得讲讲我们能做什么。其实办法老生常谈，但真正做到的人不多：多喝水，尤其是白开水。不要等到口渴了再喝，因为口渴说明身体已经缺水。怎么判断喝够了？看尿液颜色，浅黄色或接近透明算是理想，深黄色或茶色就说明你得赶紧补几杯水。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哪怕不觉得渴，也要定时喝上几口。睡前和半夜起来上厕所后，都可以适量喝点水，避免夜间尿液过度浓缩。另外，少喝含糖饮料，啤酒和海鲜适量就好，别拿它们当解暑神器。

还要注意，出汗多的时候光补水还不够，补充一点盐分也合理，但别外加太咸。很多人夏天喜欢喝淡盐水，觉得能补充电解质，但如果饮食本来就咸，再额外补盐只会增加尿钙排泄。运动出汗后适当喝点柠檬水倒是好选择，柠檬酸能结合一部分钙离子，有助于减少结石形成。日常饮食里多吃新鲜蔬菜，草酸高的食物比如菠菜、苋菜，煮一煮焯一焯再吃，可以去掉一部分草酸。

最后想提醒一下，如果你有过结石病史，或者家里长辈容易长结石，那在高温季节更要留个心眼。腰腹部突然出现阵发性绞痛、恶心呕吐、尿频尿急尿痛，别硬扛，尽快去医院做个泌尿系超声。现在很多医院的急诊科在夏天都会备着止痛解痉的药物，就是给这类病人准备的。检查出小结石，医生会根据大小、位置给出随访或干预的建议。大的结石也不用慌张，目前体外碎石、输尿管镜、软镜取石这些技术都很成熟，但关键是别拖到肾积水了才去看。

气候变暖听起来是个宏大遥远的话题，可它最终会落入我们身体的每个细节里。下一次你热得满头大汗，喝着大杯冰镇饮料的时候，不妨想想肾脏正在水里费力地淘沙。给它足够的水，它才能顺畅地把那些“砂石”冲走。这件事，气候变暖改变不了，但我们手里那杯白开水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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