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龄球真能“保龄
第一次听到“保龄球”这三个字,我就觉得这名字起得妙,像是专门给老年人讨个口彩。可看看咱们身边的保龄球馆,大白天里,一条条球道亮着灯,安安静静地闲着。而街心公园里、小区树荫下,却挤满了下棋、打牌、遛弯的白发老人。一边是“闲得发慌”的球道,一边是“闲得发慌”的老人,这俩怎么就没凑到一块儿去呢?
我以前也从来没动过打保龄球的念头。说实话,心里头有好几道坎。头一道,是看着那球就发怵——沉甸甸的,比我早年抡大锤轻不了多少,就凭着三个手指头拎起来,再连跑带颠地扔出去,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得散架?第二道,是我这肩周炎闹了好多年,胳膊抬到一半就疼,平时连晾衣服都费劲,再去甩那十几斤重的球,不是自找罪受?可说到底,最让我退避三舍的还是价钱。那会儿一张球局票够我吃两顿早饭,我一个月的退休金,也就够在球道上悠闲个十来局,想想就肉疼。
转机出在前年,我去美国探亲。一个周末,儿子说要带全家去打保龄球。我嘴上说不去不去,其实心里也痒痒,就是怕让儿子花钱。儿子也不管那些,直接把我们拽上车就走。到了那个叫Kindleline的场馆,我先没急着上场,坐在边上看了半天。场馆里年轻人确实不少,可老年人也不缺,还有很多家庭组合,老的少的围在一起,往球道边上坐成一排,轮着起身扔球,谁扔出个全倒,全家跟着拍手叫好。离我不远的那一桌,看着像四代同堂,最老的两位估摸着至少八十岁了,老太太出手时脚步还挺稳当,球滚出去的速度不快,可照样能撞倒几根瓶。那神态,哪像来凑热闹,分明是玩得上瘾。
轮到我们上场,儿媳妇帮我们调好电子记分屏。我们五口人分了两组,先练了几次,才开始正式比拼。我这辈子头一回摸着保龄球,指孔倒是正好,可拎起来总觉得手指头要被拽断。第一球扔出去,球歪歪扭扭地擦着边滚过去,好歹撞倒了三根瓶,我心里那个乐,比年轻时中个什么奖还高兴。一局下来,我竟然排到全家第三,得了61分。老伴和小孙女都在40分上下,大家谁也不笑话谁,反倒来了劲头,又嚷嚷着打第二局。两局下来,足足玩了两个半小时,一看账单,十六美元。儿子直说便宜,可我在心里默算,十六美元差不多就是一百三十块人民币,还是觉得有点贵。但后来我琢磨过来了,人家挣的是美元,花一美元的滋味跟自己花一块钱差不多。照这个比例算,全家老少玩两个多小时花十六块,搁在国内也不算离谱。要是咱们的保龄球馆能降价到一局五块钱,那些空荡荡的球道,怕是得排上队。
在美国待久了,我又发现一个门道:他们的球馆都分成好几个时段定价。周末晚上最贵,可平时工作日的上午,价格只有最贵时段的四分之一。儿子跟我说,以后上班就把我和老伴送到球馆,他中午再接回去,专挑便宜时段玩。他自己也没空陪我们,我们就混在一群美国老头老太太堆里,倒也自在。这么一来,我隔三差五就和老伴去球馆报到。上午十点一开门,球道前站着的清一色银发族,有说英文的,也有说中文的,大家见了面点点头,各打各的,偶尔比划一下谁打得好。那种气氛,跟公园里晨练的熟人圈子还真有点像。
起初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老想着我这老胳膊会不会越甩越僵。可打了两个月,我忽然发觉,原来穿衣服时肩膀那一下钝痛,好像轻了许多。有一回我伸手够书柜顶上的药箱,竟然没像以前那样龇牙咧嘴。这时我才信了,保龄球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它真能“保龄”。那一下一下的摆臂、送球,看着简单,其实是把肩关节周围的韧带和肌肉都活动开了,比自己在家里抡胳膊有效果,因为眼睛盯着球瓶,心思都在准头上,不觉得是在治病,反而忘了疼。原来我这块“冻结肩”,还真让保龄球给慢慢化开了。
打那以后,我逢人便说保龄球对老年人是真好。不过我也明白,咱们国内老人不去打,不是不喜欢,是门坎太高。一方面,球馆的定价确实让拿退休金的人心疼;另一方面,好多上了岁数的人跟我当初一样,压根不知道这运动到底累不累、适不适合自己。真该让那些球馆在上午给老年人开个特惠时段,比如一局五块、八块,再配上个教练教教怎么拿球、怎么迈步子。老人们一旦上了手,尝到甜头,自然就愿意常来。到那时候,球道上有白发,球场外有笑声,保龄球才算真正“保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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