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心律失常的药物治疗
心律失常这事儿,说起来挺吓人的,但真到了门诊,医生碰到的快速心律失常患者确实不少。有人心跳咚咚咚像敲鼓,有人突然一阵心慌眼前发黑,还有人一查就是房颤。这些年,非药物的办法确实进步很快,比如射频消融能把某些类型的心动过速直接“烧掉”,埋藏式除颤器也能挽救恶性心律失常患者的生命。可话说回来,房颤的消融效果并不总是那么理想,恶性室速即使装了除颤器,也常常离不开药物。所以,抗心律失常药物依然是治疗快速心律失常的“主力军”,这一点短期之内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药物不是糖果,不是所有心律失常都需要吃药的。早些年,有些医生一看到病人有早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药。后来医学界慢慢发现,抗心律失常药本身可能“帮倒忙”,它可能诱发新的心律失常,甚至让原有的心律失常变得更严重。最典型的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公布的CAST研究,这个研究让全世界的心血管医生都惊出一身冷汗——心肌梗死后有室性早搏的病人,用I类抗心律失常药去压制早搏,结果病人的猝死率反而升高了。从那以后,大家对用药变得谨慎多了。现在给病人开这类药之前,医生一定会先掂量掂量:这个药到底是帮病人多,还是害病人多?只有当心律失常本身已经影响到生活质量、工作能力,或者存在猝死的潜在风险时,才值得用药。
说到房颤,这是快速心律失常里最常见的一种“麻烦”。房颤的治疗目标其实很简单,两件事:一是把乱跳的心脏转回正常的窦性心律,或者退一步,让心跳别那么快;二是防止血栓,减少中风的风险。用来对付房颤的药物大致分两类,一类是“转复派”,比如普罗帕酮、胺碘酮、索他洛尔这些,它们的作用在心房,延长心房的不应期,让心房从乱颤中安静下来,恢复窦性心律;一类是“减速派”,比如β受体阻滞剂、维拉帕米、地尔硫卓、洋地黄类药物,它们的作用点在房室结,相当于把房室结这个“闸门”收窄一点,让心室跳得慢一些。这里要特别澄清一个老误解:很多人以为洋地黄、维拉帕米这类减慢心率的药能把房颤“转”成正常心律,其实不会。随机双盲研究表明,毛花苷丙和安慰剂在转复房颤方面没什么差别。它们的作用只是让人感觉舒服一点,心跳不那么快而已。
房颤还要分类型来处理。阵发性房颤发作的时候,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选药,心率太快就先降心率,发作频繁的,间歇期要用转复类的药物来预防。具体怎么选,得看病人的底子。如果是没有冠心病、也没有明显心脏结构问题的“孤立性房颤”,普罗帕酮或莫雷西嗪往往是首选,不行就换索他洛尔,再不行才用胺碘酮。但冠心病或心梗后的病人,IC类药(比如普罗帕酮)是不敢用的,年轻、心功能好的可以用索他洛尔,年纪大、心功能差的就老老实实用胺碘酮。慢性心衰合并阵发性房颤的,胺碘酮几乎是唯一靠谱的选择。持续性房颤呢,要么选择复律加长期用药防止复发,要么干脆放弃复律,专心控制心率和抗凝。永久性房颤就简单了——心房已经“躺平”了,恢复窦律基本无望,治疗就以控制心室率加抗凝为主。
控制心室率这个环节,学问也不小。洋地黄类药物有它的长处——能强心,适合心功能不全的房颤病人。但它的作用机制有点像“走偏门”,是通过兴奋迷走神经间接起作用,所以人在睡觉、安静时效果还行,一到活动或者紧张、发烧这种交感神经兴奋的场合,洋地黄就显得力不从心了。这时候β受体阻滞剂和非二氢吡啶类钙拮抗剂更能扛事,它们无论静息还是运动时都能稳定控制心率。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必须警惕——预激综合征合并房颤,这时候洋地黄、钙拮抗剂甚至β受体阻滞剂都不能碰,因为会加重旁路传导,可能诱发心室颤动。这种情况得用能延长旁路不应期的药,比如静脉用的普罗帕酮或胺碘酮。
再看室性心律失常,这可是另一个大话题。过去有个Lown分级,喜欢按早搏的频发程度和复杂程度来分危险等级,结果把很多没什么事的病人吓得够呛,也带来了过度用药。现在医生更愿意结合病人整体的临床情况来看问题,把室性心律失常分成三大类:第一类是良性的,也就是没有器质性心脏病的早搏或短阵室速,这类病人大多没有症状,即使有也是心理紧张占了很大成分。对待他们最好的“药”其实是耐心解释和安慰,β受体阻滞剂可以帮一部分人减轻心慌感,但通常没必要上强药,更不建议一上来就做消融。第二类是有预后意义的,出现在器质性心脏病病人身上的早搏或非持续性室速,处理的重点是治疗基础心脏病本身,比如改善心衰、补钾补镁、处理洋地黄中毒,而不是单纯去灭早搏。I类药在这里是禁忌,用了反而增加死亡风险。心梗后早期预防性用利多卡因也被证明没有好处,甚至增加死亡率。第三类就是恶性室性心律失常了,比如引起晕厥甚至猝死的持续性室速和心室颤动,这类病人大多有严重的心脏病。大量临床试验已经给出明确答案:要救命,首选的是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ICD),药物的地位更像是“配角”或“替补”。但即便装了ICD,胺碘酮和索他洛尔常常还是需要的,用来减少放电次数。胺碘酮是经过大规模试验验证、能降低心梗后和心衰患者猝死风险的药物,索他洛尔则更适合心功能较好的年轻人。维拉帕米对于某些特殊类型的室速,比如左室特发性室速或者右室流出道室速,也有奇效。
还有一些特定的情况,比如先天性长QT综合征的患者,一旦发生尖端扭转性室速或室颤,足量的β受体阻滞剂是非用不可的,有时还要联合起搏器治疗。而Brugada综合征引起的室颤,目前真的没有什么可靠的药物能吃,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植入ICD。
说到底,快速心律失常的药物治疗从来不是“一刀切”的事。每种药都有它的脾气,有的药对这个人管用,对那个人可能就是火上浇油。医生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一张处方笺,更是一杆称得失的秤。用药之前,想清楚该不该用,比急于把药开出去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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