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笑歪嘴原来小儿是面瘫

上周门诊来了个三岁的小男孩，他妈妈一进门就急得不行：“医生您快看看，我家孩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一笑，嘴就歪到一边去了，眼睛也闭不拢，喝水还漏水。家里老人说是‘笑歪了嘴’，可我觉得不对劲。”我让孩子做几个动作——抬眉毛、闭眼睛、鼓腮帮子、咧嘴笑，果然，右边脸纹丝不动，左边却好好的。这不是什么“笑歪了嘴”，而是典型的周围性面神经麻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面瘫，在小儿身上其实并不少见。

很多家长一听“面瘫”两个字就慌了，以为是中风或者脑子出了问题。这里要先分清一个概念：面瘫分为中枢性和周围性两大类。中枢性面瘫通常跟大脑的病变有关，比如脑血管意外、颅内肿瘤，这类孩子往往只是下半边脸没力气，但额头纹还在，眼睛也能闭紧。而周围性面瘫，病变在面神经本身，比如病毒感染、受凉、劳累、免疫力下降，或者中耳炎、腮腺炎等炎症波及了面神经，表现出来的是整半边脸都动不了——额纹消失、眼皮闭不拢、鼻唇沟变浅、嘴角向对侧歪斜。小孩子最常见的就是后者，尤其是特发性面神经麻痹，也叫Bell麻痹，占了小儿面瘫的大头。

为什么小孩子会突然面瘫？拿这个门诊的小男孩来说，他妈妈回忆，发病前一周孩子有点感冒，流鼻涕、咳嗽，好了没两天，有天傍晚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回家就对着空调吹，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歪了。这里面有两个关键因素：一是病毒感染，像单纯疱疹病毒、EB病毒、流感病毒，都可能侵犯面神经的鞘膜，引起炎症水肿；二是寒冷刺激，面部受凉后局部血管收缩，神经供血不足，水肿加重，就罢工了。还有的孩子是得了中耳炎，脓液或炎症直接刺激到穿过中耳的面神经，也会出事。总之，面瘫不是“吹风”那么简单，而是吹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长最关心的是：“这能好吗？会不会留后遗症？”我可以直接说，儿童的恢复能力比成人强得多，绝大多数小儿面瘫是能完全恢复的，但前提是及时规范治疗。这里不能拍着胸脯保证每个人都能百分之百恢复，因为恢复程度跟发病年龄、神经损伤严重程度、治疗早晚都有关系。但整体上，儿童面瘫的预后比成人好，尤其是轻度、部分性的面瘫，很多孩子一两周就开始好转，一到三个月内基本恢复。如果拖到一个月以上才开始治疗，或者一开始就是完全性面瘫、电生理检查提示神经轴索损伤严重，那恢复时间会拉长，少数孩子可能会留下面部肌肉联动、眼裂变小、嘴角抽动等后遗症。

治疗上，我得反复强调一个原则：面瘫不是“歪嘴”那么简单，得按神经炎来治。而且千万别信偏方，什么贴膏药、扎针灸、喝蜈蚣水，都不靠谱，甚至可能耽误病情。正规治疗分几步走。第一步是急性期（一般发病一到两周内）的药物治疗，核心是糖皮质激素，作用是给水肿的面神经“消消肿”，减轻受压损伤。很多人一听激素就害怕，说会不会影响孩子长个子、会不会变胖。其实短疗程的激素，在医生指导下用，剂量是安全的，远比放任神经长时间受压迫带来的损伤要重要得多。如果考虑是病毒感染引起的，还可能加上抗病毒药，比如阿昔洛韦。同时要常规补充B族维生素，特别是甲钴胺，帮助神经修复。

第二步是对症处理和护理。这里有个特别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眼睛的保护。面瘫那一侧的眼睛闭不拢，角膜一直露在外面，很容易干燥、发炎，甚至溃烂。白天要勤滴人工泪液，晚上睡觉时用眼膏涂上，再盖上纱布或者用胶带把眼皮轻轻粘上，防止睡梦中角膜受损。另外，吃饭的时候要细嚼慢咽，因为患侧嘴巴兜不住食物和水，容易呛到，食物残渣也容易留在腮帮子里。建议把食物切小块，偏向健侧咀嚼，吃完一定要清干净口腔。

再说说理疗和康复训练。急性期过后（一般一周以后），可以去医院做局部热敷、红外线照射、低中频电刺激，帮助改善局部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同时要鼓励孩子做一些面部动作训练，但不要太刻意，最好设计成小游戏。比如，学了“挤眉弄眼”的游戏，让孩子使劲闭眼再睁开；吹泡泡、吹纸片，锻炼鼓腮和嘴唇力量；对着镜子学“啊啊”的口型，练习示齿。每天做几次，每次三五分钟就行，孩子不觉得枯燥，也就坚持得下来。需要提醒的是，针灸在小儿面瘫中是否用、什么时候用，最好尊重神经内科或康复科医生的意见，不要自己去找非医疗机构的“针灸师”，尤其是急性期，不恰当的针刺可能对神经造成二次刺激。

还有一类情况要特别当心，就是面瘫反复发作，或者双侧先后得面瘫，或者伴随耳后剧烈疼痛、耳道里长水疱，这可能是拉姆齐-亨特综合征，是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侵犯了面神经和听觉神经，治疗上除了激素，还要加足量的抗病毒药，并且最好早点开始，否则容易留下耳鸣、听力下降的后遗症。所以，任何面瘫孩子，尤其是伴有耳疼、耳闷、耳朵周围疱疹的，一定要尽快去小儿神经内科或者耳鼻喉科做个评估，别简单当成“普通面瘫”处理。

回到那个小男孩。他来得还算及时，发病第两天就看诊了，做了一套面神经功能检查，属于中度面瘫，没有疱疹，也没有中耳炎。我给他开了短疗程的泼尼松，按体重算好剂量，每天早晨餐后吃，同时开了甲钴胺和维生素B1，嘱咐注意眼睛保护，一周后复诊。复诊时他妈妈高兴地说，孩子笑起来嘴歪的程度已经好了不少，鼓腮也没那么漏气了。两周后做电生理检查，提示神经传导速度有所恢复。一个月后，小家伙面部动作基本对称了，只是吹口哨时右边还有点漏风。又过了一个月，完全恢复。他妈妈后来心有余悸地跟我说，小区里有个邻居的孩子，也是面瘫，听老人说“不用管，慢慢自己会好”，结果拖了一个多月才去医院，现在半年了，笑起来嘴角还是有点歪，后悔得不行。

所以，最后想跟所有家长说一句：孩子一旦出现笑歪嘴、闭眼没力气、喝水漏、吃面包渣子掉出来，别犹豫，也别急着去“收惊”“看虚病”，挂个儿科或者神经内科的号，做一个简单的神经系统查体，医生就能初步判断是不是面瘫。整个治疗过程说难也不难，关键就是抓早、规范、耐心。面神经像一根细细的电话线，被水泡了、被压了，只要及时消肿减压，它就能慢慢恢复通话。而如果拖久了，线皮破了、芯子断了，再好的药也难接回去。万幸的是，孩子的神经修复能力很强，给了我们很大的补救空间。只要不走弯路，绝大多数孩子都能重新露出端端正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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