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精子免疫的历史

很早以前，人们就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妓女似乎更容易不孕。那时候没有现代医学的检查手段，大家只能靠猜测来推断原因。当时的主流观点有两个：一是性病和性器官炎症比较多，二是频繁的性行为让她们接触了太多男性的精子和精液成分。有人觉得，这些女性身体里可能因为吸收了太多精子，慢慢产生了某种“抗体”，这些抗体和精子一碰面，就会打架，把精子弄伤，最后导致怀不上孩子。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像免疫系统在“认错人”——本来精子是外来物，但正常情况下女性身体不会把它当敌人，可如果频繁接触，免疫系统可能就会把它当成入侵者，开始制造抗体来攻击它。

说归说，总得有人去验证。1899年，两位科学家lsteiner和metchnikoff就拿豚鼠做起了实验。他们把公豚鼠的睾丸磨成混悬液，注射到母豚鼠体内，结果发现母豚鼠的血清真的能让精子“动弹不得”——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失去了游动的能力。这个发现让人眼前一亮，说明精子的确能刺激免疫系统产生反应。后来，其他科学家也陆续用兔子、老鼠等动物重复类似的实验，要么用睾丸乳剂，要么直接用精子或精液，结果都证实了：雌性动物确实能产生抗精子抗体，而且它们的怀孕能力也下降了。不过，那时候大家还不敢肯定，这到底跟不孕有多大关系。因为有些实验能观察到不孕，有些却看不出明显变化，争论一直没停过。

直到1959年，情况才有了转机。那一年，科学家isojima、大谷和katsh等人用了一种叫“福氏佐剂”的东西——它就像免疫系统的“兴奋剂”，能让免疫反应变得更强烈。他们把睾丸乳液和佐剂混在一起，给母豚鼠打了针，结果发现，这些母豚鼠不光血液里有了抗精子抗体，而且完全陷入了不孕状态，一只也怀不上。这下子，大家终于统一了看法：免疫反应只要足够强，确实能让动物没办法怀孕。

动物实验搞清楚了，可人身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毕竟，我们总不能也给人打睾丸乳剂或者佐剂来测试。但科学家们胆子大，1926年，有个叫rosenfield的医生直接拿精液给一位女性做皮下注射——就是往皮肤底下打一针精液。结果呢？这位女性整整20个月没怀孕。后来，另一位科学家escuder用了同样的方法，也获得了12到15个月的不孕效果。1932年，baskin更直接，他把精液和加热过的精子（大概8×10⁷个/ml，取2到3毫升）给女性做皮下注射，每隔一周一次，总共打了三次。这些女性血液里果然出现了抗精子抗体，而且至少有一年时间都没怀孕。1936年，escuder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用提取出来的精子抗原给女性注射，不光造成了不孕，还在她们的宫颈黏液里查到了抗精子抗体。这些实验虽然看起来有点“野”，但也清晰地告诉我们：精子确实能通过免疫这条途径，让人暂时怀不上孩子。

不过，这里有个大问题：精子跟人体的其他器官有很多共同的抗原成分。如果直接用全精子或者精浆给人注射，风险太高了，搞不好会引发更严重的免疫反应，甚至伤害到自身组织。所以，后来科学家们就不敢再这么干了，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检测不孕女性血液里的抗精子抗体上，以及分析这些抗体到底跟精子上的什么成分有关系。

1964年，franlin和dukes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在那些原因不明的不孕女性中，血液里含有“精子凝集素”——就是能让精子一团团粘在一起的物质——的比例比普通女性高很多。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女性如果改用避孕套过性生活，或者暂时禁欲一段时间，不再接触精子，抗体水平就会慢慢降下来，甚至消失，然后她们反而又能怀孕了。这就像给免疫系统放了个假，不再刺激它，它就不再那么“记仇”了。

但问题又来了：精子凝集不一定都是抗体引起的，有时候自然状态下精子也会自己粘在一起，很难区分。为了搞清楚，1968年，isojima等科学家发明了一种新方法，叫“精子制动化检测”。这个方法的妙处在于，它必须依靠补体——免疫系统里的一种帮手——才能让精子动不了。如果精子不动了，说明确实是抗体在起作用，而不是其他原因。用这个方法去查原因不明的不孕女性，发现大约有17.9%的人体内存在这种“精子制动化抗体”。这个比例不算低，说明免疫因素在不孕中真的扮演了重要角色。

回头看这一段历史，从最初妓女不孕的猜测，到豚鼠实验，再到人身上的大胆尝试，最后到现代精确的检测方法，每一步都挺不容易的。科学家们一边琢磨着怎么让免疫系统帮忙，一边又得小心别让它害了人。到今天，抗精子抗体已经成了不孕检查中的一个常规项目，很多夫妇查不出别的原因，最后发现就是免疫系统在“捣乱”。不过，医学上也有很多办法来应对，比如用避孕套隔离一段时间，或者用药物抑制免疫反应，甚至做试管婴儿直接绕过免疫这道坎。当然，这些都谈不上“”，但至少给了很多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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