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歧视何止公务员

最近，公务员录用体检标准放宽的消息，让很多乙肝病毒携带者看到了希望。但说实话，这消息一出来，我身边不少朋友反而更焦虑了——公务员的歧视问题解决了，可其他行业呢？那些天天在招聘会上对乙肝病毒携带者说“不”的企业，会不会也跟着改？事实恐怕没那么乐观。

这让我想起一个特别让人心痛的案子。去年，浙江大学应届毕业生周一超，考嘉兴市乡镇公务员，笔试面试总成绩排第八，本来挺有希望的。结果体检一查，乙肝“小三阳”，直接被刷了。小伙子想不通，最后拿了把刀去找负责招考的人，造成一死一伤。他自己也被判了死刑。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很多人开始反思：乙肝歧视到底有多严重？公务员录用标准放宽，是不是所有行业都能跟着变？

在“肝胆相照”这个乙肝患者论坛上，每一个ID背后都藏着一段苦涩的故事。有个叫zujiheller的网友，安徽某工科大学毕业，成绩不错，比亚迪公司都跟他签了协议。结果体检时查出来是“大三阳”，工作就这么黄了。他后来想考研，结果发现很多学校也限制“大三阳”考生。他就说，不是我不爱家，是家容不下我，真想随便去个没歧视的国家。这话听着挺心酸的。

还有个网友叫zhilon，学计算机的，毕业两年换了四次工作。每次都是笔试面试过了，体检一查“小三阳”，公司就不要了。后来他总算找到一家公司，但公司每半年要体检一次，他只能请哥们儿代检，每次作弊都像做贼一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问：乙肝跟软件开发有什么关系？我招谁惹谁了？

记者在广州调查了十个行业，发现“大三阳”患者基本没有机会。化工、教师、寿险、营销、律师、食品、钳工、文员、内衣技术工、软件开发员，所有招聘单位一听“大三阳”就摇头。有的公司说，传染性太恐怖了，可能你都不知道就被感染了；还有的说，“大三阳”患者身体素质不好，容易出并发症，影响公司稳定。这些说法，说白了就是怕。

那“小三阳”呢？日子稍微好过些，但教师、劳动密集型行业、食品行业还是普遍拒绝。有个中学的老师说，老师天天跟学生面对面，要是不小心传染了，学校负不起责任。还有内衣厂、玩具厂的人说，食堂大家一块儿吃饭，万一传染了，一传一大片，这风险谁扛？甚至食品企业的文秘，只要查出“小三阳”，健康证就办不下来，公司也只能说不要。

这些歧视，说到底是因为很多人对乙肝的传播途径和危害性缺乏科学认识。广州市传染病医院肝病专家杨湛解释得很清楚：“大三阳”“小三阳”只是感染了乙肝病毒或者携带病毒，不等于得了慢性乙肝。判断有没有得乙肝，关键看肝功能，主要是转氨酶。如果转氨酶正常，那肝脏就没发炎，人就没事。而且乙肝的传播途径只有三种：母婴传播、性传播、血液传播。平时一起吃饭、共事、说话，根本不会传染。

可现实是，很多企业根本不了解这些。他们觉得，只要查出乙肝病毒，就是“传染病”，就得躲着。于是，招聘体检里“两对半”检测成了标配，甚至有些公司要求员工入职后定期查，查出来就辞退。这种做法，不仅让乙肝病毒携带者失去工作机会，还让他们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有人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去作弊，每次体检都像过鬼门关。

国家出台的公务员录用体检标准，其实是个很好的开头。新标准里说，只要肝功能正常，乙肝病毒携带者就可以当公务员。但问题是，这个标准只针对公务员，私营企业、事业单位、学校、工厂，没有强制性要求。很多企业仗着“法无禁止即可为”，照样拒收。甚至有网友说，只要入职体检还查“两对半”，歧视就不可能消失，只会变得更隐蔽。

有律师指出，企业以“乙肝病原携带者”为由解除协议，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除非是那些涉及特殊保护人群的行业，比如幼儿园、养老院，可以理解。但大多数普通岗位，比如程序员、文员、销售，跟乙肝传播根本不沾边。企业把就业协议里写个“不符合身体健康要求”的格式条款，就随意解约，这对劳动者太不公平了。

杨湛医生也强调，肝功能正常、转氨酶稳定两年以上的人，体力上完全没问题，可以正常工作。而且，现在乙肝疫苗很普及，大多数人都打过疫苗，有抗体，普通人就算接触到乙肝病毒，也不容易被感染。真正该做的，是鼓励大家打疫苗，而不是把乙肝病毒携带者挡在职场门外。

最后，我想说，歧视的根源是对科学的不尊重。乙肝病毒携带者不是病人，他们可以正常工作、生活、学习。公务员录用标准放宽是个进步，但不要忘了，职场上的乙肝歧视远不止公务员。希望国家能把这个标准推广到更多行业，同时立法禁止企业强制查“两对半”，保护乙肝病毒携带者的隐私和就业权。让科学战胜恐惧，让歧视少一点，再少一点。毕竟，每个人都有平等工作的权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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