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病毒携带者求职遭拒 催生网上体检枪手风行

“上海地区求体检枪手。要求：男性，年龄27左右，身高1.80左右，五项指标全阴。”最近，在一些乙肝携带者聚集的论坛和QQ群里，类似的帖子明显多了起来。发帖的人大多急着找工作，有的刚拿到offer，有的已经连续被拒了好几次，眼看体检这道坎过不去，才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

每年这个时候，应届生求职、社会人员跳槽都扎堆，体检作弊的需求也跟着涨。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所谓的“体检枪手”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操作，反而简单得让人吃惊——医院体检流程里漏洞不少，只要长得差不多、年龄对得上，替人抽一管血，几百块钱就到手了。

小张是上海某高校的应届毕业生，学的是热门专业，去年下半年就拿到了两个外企的录用通知。说起来，这本来是件高兴事，可两次都栽在同一个地方——体检。用人单位得知他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后，客客气气地把他婉拒了，理由是“工作压力大，怕你身体吃不消”。小张听到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当然会选自己体力能承受的工作。可他们连进门的机会都不给，这公平吗？”

第三次拿到offer时，小张学乖了。他通过前辈介绍，在网上发帖找枪手。他在帖子里的措辞很诚恳：“你只需要抽一点血，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我给你500块钱。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关乎前程的大事。”小张说，在乙肝携带者的圈子里，入职体检找人代替几乎成了“潜规则”。“最近毕业求职的人多，想找枪手的不少，有人甚至提议建一个‘体检枪手联盟’。”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通过小张，记者联系上了一个做过枪手的年轻人小王。小王2006年毕业，工作不忙，收入不高，偶然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广告招体检枪手，就试着接了一单。“想不到两次就赚了1000多块，后来有空就当兼职做做。”最近三个月，他就替人体检了两回。

听说记者想替朋友“咨询”体检的事，小王显得很老练。他先问了一句：“你朋友是福利体检还是入职体检？福利体检一般不贴照片，很容易混过去；入职体检有些要求严格的单位要贴照片，麻烦一点。”他表示，如果不贴照片，他愿意接单，但条件是“彼此不见面，钱走网上支付，体检报告找人转交”。如果单位要求自己交报告，他还知道几家体检比较松的医院，可以帮忙联系。

为了验证小王说的这些，记者前几天特意去了上海市区一家三甲医院，领了一份体检表。领取体检报告册时，工作人员说：“单位不要求的话，照片就不用贴。”整个体检过程走下来，记者发现，各科室检查时并没有医护人员陪同，护士只是口头问一下姓名、年龄，没有人核对照片或身份证。也就是说，哪怕中间换个人去抽血，只要年龄、性别差不多，基本不会被发现。

当然，用人单位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记者采访了几家招聘规模较大的公司，他们有的采取突击体检，提前不通知具体时间和地点；有的派人力资源部员工全程跟着体检人员，盯着每一个环节；还有的干脆选择能“上门服务”的医院，把体检设备搬到公司里来做。这些办法确实挡住了一部分作弊行为，但成本高、执行难，很多中小企业还是沿用老办法——给一张体检表，自己找个医院去查，查完交报告就行。

除了找枪手，网上还有各种号称能“躲过乙肝检查”的偏方和药物。记者在一个网页上看到，某公司公开售卖“乙肝体检作弊药”，宣称吃了以后能让乙肝病毒在短时间内休眠，体检时两个小时内查不出来。网页上还写着：凡是2007年1月5日之后购买这种药的人，如果体检通过了，介绍两个人来买，就能返还200美元。学生、退伍军人和下岗工人还能享受优惠。记者照着网页上留的电话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但那个网页最近还在更新，看起来仍在营业。

这种药真有那么神吗？瑞金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欣欣教授直接否定了这种说法：“乙肝五项检查包括表面抗原、表面抗体、e抗原、e抗体和核心抗体，五项转阴从医学理论上说不通。如果乱吃药，反而可能损伤肝功能。”她特别提醒，那些声称能让乙肝病毒“暂时休眠”的药，不仅不靠谱，还有可能把身体吃坏。

在另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一则“跪求葵花宝典”的帖子，跟帖的有几十条，全是应届毕业生在哀求：“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过几天就要体检了，帮帮忙吧，能不能留在这个城市就看这一回了。”“刚过了公务员笔试和面试，志在必得，最怕的就是体检，有什么好办法分享我一份啊，跪求！”所谓“葵花宝典”，其实就是乙肝携带者之间私下流传的“作弊方法集”，靠吃药、偏方或者其他办法，试图在体检时蒙混过关。这些内容不对外公开，只在小圈子里转来转去。

一个跟帖者留下了自己的QQ号，说“这可能是挽救一个人一生前途的事”。可仔细想想，找人替检、吃药作弊，真的能解决根本问题吗？乙肝病毒携带者并不是病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完全可以正常生活、正常工作和学习。早在2007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卫生部就联合发过通知，明确要求用人单位不得以携带乙肝病毒作为拒绝录用的理由。2010年，国家也出台了相关政策，入职体检中不得再强制查乙肝项目。可现实中，仍有一些单位在暗地里设置门槛，体检表上不敢明目张胆地标“乙肝两对半”，就换成“肝功能”之类擦边球项目，或者干脆找各种借口在体检后把人刷掉。

于是，枪手生意就这么火了起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枪手赚了钱，求职者得到了一个“合格”的体检报告，可双方心里都清楚，这份报告是偷来的。它骗过了医院，骗过了公司，却骗不了乙肝病毒本身，也骗不了这个社会对公平的缺失。也许有一天，当每一份offer都能真正抛向有能力的应聘者，而不是被一纸化验单挡在门外，这些躲在阴影里的帖子，才会彻底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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