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患者莫“悲秋”

眼看着秋天一点一点地深了，树叶黄了，风吹在脸上也有了凉意。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个适合出门走走、看看风景的季节，可对很多癌症患者来说，秋冬之交却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儿。身体上的治疗还在继续，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有人把这叫做“悲秋”——不是矫情，是真真切切会发生的心理变化。

我认识一位老病友，姓王，今年六十出头，三年前查出的鼻咽癌。手术做得挺成功，放疗也一路坚持下来了。可去年秋天，他突然说腿疼得走不了路，家里人吓坏了，以为是癌细胞转移到了骨头。赶紧去医院做了一圈检查，骨扫描、CT、磁共振全上了，结果出来，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转移的迹象。医生跟他聊了聊，才发现他最近一直睡不好，老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白天心慌，晚上怕黑，怕自己一闭眼就醒不过来。这种紧张和焦虑，最后变成了身体上的痛——腿疼、头疼、背疼，到处都疼。心理医生给他做了几次疏导，两周不到，疼痛就慢慢消了。他自己都纳闷，说“原来心病还能让人腿疼成这样”。

其实像老王这样的情况，在癌症患者里一点也不少见。中华医学会行为医学分会的专家杨菊贤教授之前做过调查，春夏两季的时候，大概有30%的癌症病人会有抑郁症状，可一到了秋冬，这个数字一下子就蹿到了50%以上。从冬天到春节那段时间，更是抑郁症的高发期。杨教授在自己门诊也统计过，今年八九月份，半天门诊接待的病人大概十到十五个，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半天就飙升到二十五六个人，其中三到四成都是癌症患者，来咨询的几乎全是抑郁、焦虑、失眠这些问题。上海各大医院的内科门诊也差不多，平时有10%到20%的病人伴有抑郁症状，其中癌症患者大概占三成；可一入秋冬，这个比例就升到了四成甚至五成。

为什么一到秋冬，癌症患者心里就特别容易“犯病”？原因其实挺朴素的。冬天日照时间短，天冷，户外活动自然就少了，很多人一整天都窝在家里，跟邻居、朋友碰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人是社会动物，需要交流和互动，一旦把自己封闭起来，脑子里就容易反复琢磨那些不好的事——病情会不会复发？治疗还有没有用？家里人会不会嫌我拖累他们？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就掉进情绪的黑洞里爬不出来了。杨菊贤教授提醒过，有抑郁症的肿瘤病人，死亡率比没有抑郁症的高出两倍。这不是吓唬人，而是实实在在的数据。

还有一点，很多人不知道，心理和身体是连在一起的。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的中医教研室主任丁钰熊教授讲过，人体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其实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心情不好，老是焦虑、抑郁，直接就会影响到内分泌和免疫功能的正常运转。免疫力一掉，身体抵抗癌细胞的能力就跟着弱了，肿瘤复发和转移的风险就更大。这不是说“想开点病就好了”，而是说，情绪管理本身也是治疗的一部分，跟吃药、做放疗一样重要。

所以，癌症患者和家属一定要重视秋冬季节的心理问题。不是说非得等到病人明显哭天喊地了才去管，很多时候，一些不起眼的信号往往就是心理在报警。比如，突然说这儿疼那儿疼，但检查又查不出什么器质性问题；或者一直闷闷不乐，话也不愿意说，饭也吃不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再或者，对以前喜欢的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这些都有可能是抑郁的苗头，千万别当成“就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给忽略了。

那该怎么办？专家们给的建议其实特别接地气，并不复杂。第一，天气好的时候，一定要多出去晒晒太阳。冬天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毒，暖暖的晒在身上，能促进身体合成维生素D，还能调节大脑里跟情绪有关的神经递质——说白了，阳光就是天然的“快乐药”。第二，多跟家人、朋友待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也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强。人是需要情感连接的，那种被陪伴、被理解的感觉，对心理的支撑作用特别大。第三，对疾病本身，保持一个相对乐观的态度。注意，不是让你盲目乐观、说“我一定没事”，而是承认现实，同时相信科学、相信医生，知道自己在努力，也看到治疗带来的每一点进步。哪怕只是这周比上周多走了两步路，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说到底，癌症患者要面对的，从来都不只是肿瘤本身，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影响生活质量的复杂情绪。秋冬的萧瑟感容易让人低落，但只要我们多留意、多关心、多行动，完全可以帮自己和身边的人平稳度过这个“震荡期”。别让“悲秋”真的成了一道坎，跨过去，春天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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