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列腺增生原因探究新进展

中年以后，很多男性会慢慢发现，上厕所这件事变得不再那么顺畅：夜里要起来好几趟，尿线也细细的，尿完总觉得没尿干净。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这多半是前列腺在闹脾气。要说这个病，正式的名字叫良性前列腺增生，简写是BPH，老一辈人常叫“前列腺肥大”。它本质上是前列腺这个器官里的实质细胞数量变多了，组织就跟着长大，体积一增加，把尿道给挤着了，膀胱出口堵了个半开，排尿自然就费劲了。

先说说前列腺的正常成长轨迹。它并不是从出生就一路长到老的。出生后到青春期之前，它长得特别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到了青春期，它像是踩了油门，生长速度明显加快，差不多到24岁左右，前列腺的体积达到顶峰。之后从30岁到45岁，它基本保持稳定，不涨也不缩。可过了45岁以后，情况就分岔了：一部分人前列腺逐渐萎缩，体积变小；另一部分人则走向相反的方向，腺体组织开始增多，体积越来越大。如果这个增大恰好压迫到前列腺部尿道，就会引起膀胱出口梗阻，排尿困难之类的症状就来了。因为这种增生是良性的，所以叫作良性前列腺增生症。

这个病在老年男性里太常见了。一般40岁以后开始出现病理上的增生改变，也就是说细胞层面已经悄悄发生变化了，但这时候多数人没感觉。真正出现症状，普遍要等50岁以后。所以很多医生说，前列腺增生几乎是男性衰老过程中绕不开的一道坎，只是有人轻有人重罢了。

要说这病到底怎么来的，说实话，到今天医学界也没能把它的病因完全讲透。但经过几十年研究，几种理论越来越受到重视，而且它们之间并不是互相排斥的，更像是在不同层面上解释同一个问题的拼图。

第一种理论是性激素的作用。这个方向提得最早，研究也最多。1972年，有位叫Willson的学者用放射免疫法测了一下，发现增生的前列腺组织里，双氢睾酮（也就是DHT）的含量比正常腺体高出了2到3倍。更有意思的是，在同一个前列腺里，最早出现增生的尿道周围腺体，双氢睾酮的含量比其他区域还要高。于是就有了“双氢睾酮学说”。这个学说讲的是，睾酮进入前列腺细胞后，并不能直接捣乱，它得先被细胞里的一种酶——5α还原酶——转化成双氢睾酮，而双氢睾酮的活性比睾酮强两三倍。这种强力的雄激素和特殊受体结合，形成复合物，然后进入细胞核，影响DNA和RNA的合成，最终刺激细胞增殖。也就是说，有睾丸在，有睾酮来源，增生的基础才存在。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青春期前被阉割的人几乎不会得前列腺增生，以及随着年龄增长，体内激素环境的变化让发病率慢慢升高。

不过，光说雄激素似乎还不够。后来有人发现，前列腺增生组织里的雌激素和雄激素在结合状态下，可以刺激细胞合成并分泌细胞外基质蛋白，这些蛋白在细胞周围形成一层致密的纤维结缔组织，相当于给增生的组织“搭了个架子”，也参与了增生的发生发展。所以现在的观点更倾向于认为，前列腺增生不是单纯雄激素升高，而是雌雄激素之间平衡被打破，两者协同作用的结果。这对理解年龄相关的发病挺有帮助，毕竟男性上了岁数，雄激素水平在下降，但雌激素比例反而相对升高，这种变化可能才是推手。

第二种理论，听起来有点诗意，叫“胚胎再唤醒”。有研究者注意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前列腺增生最早出现的结节，只发生在整个腺体5%到10%的区域里，也就是靠近前列腺括约肌的移行区，还有括约肌内侧的尿道周围区域。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地方？McNeal教授从胚胎发育的角度找到了灵感。胚胎发育的本质是什么？是不断形成新的结构。前列腺增生结节的初始改变，就是原有腺管长出新的分支，往旁边的间质里钻，经过复杂的再分支，最后形成一个新的构架，也就是结节。这个过程跟胚胎时期前列腺的发育方式非常像。所以他提出，可能是某个前列腺间质细胞在生长过程中“开了小差”，自发地回到了胚胎发育的状态，就像被唤醒了一样，重新开始搭建新的结构。这个学说挺有意思，它解释了增生为什么有固定的好发区域，也解释了为什么增生结节的出现往往呈多中心性，而不是整个前列腺均匀地变大。

第三种理论，关注的是细胞群比例的改变。前列腺内部并不是所有细胞都一个样，而是存在一个严格的等级：干细胞、放大细胞、过渡细胞。干细胞在最底层，也就是基底细胞层，它们是前列腺正常生长的稳定器，负责维持细胞数量的平衡。一部分干细胞可以发育成放大细胞，放大细胞的作用是让细胞数量增加，有点像“二传手”。但是放大细胞本身不能无限增殖，它得在雄激素的作用下，其中一部分转化成过渡细胞，而过渡细胞是真正能克隆性增生的。有人就认为，如果放大细胞太多，或者转换过程出了问题，雄激素刺激了所有过渡细胞克隆性增生，最终前列腺整体的细胞数量就上去了，增生的生也就形成了。换句话说，增生的根源可能不光是激素水平，还在于前列腺内部细胞“层级管理”的失控。

第四种理论，牵扯到一类叫“多肽类生长因子”的物质。这类东西是细胞分化、生长的直接调节者。近年来的研究越来越偏向这样一个观点：性激素的作用固然重要，但可能只是“间接的”，真正直接指挥前列腺细胞增殖的，是生长因子。目前发现跟前列腺增生关系密切的主要有表皮生长因子（EGF）、转化生长因子α和β、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GF）、胰岛素样生长因子-Ⅰ等等。其中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FGF）尤其受关注，有实验证实，它能促使人类前列腺匀浆里几乎所有类型的细胞都发生有丝分裂，这在增生病里的地位越来越被重视。也就是说，激素可能是发号施令的“高层”，而生长因子是具体干活的“中层”，把信号传给细胞，让它们分裂、长大。

把这几种理论放到一起看，前列腺增生的发生大概是个“多因素、多步骤”的过程：年龄是基础，雄激素和雌激素的平衡变化是土壤，细胞群的异常分化是路径，生长因子网络是执行工具。每个环节都有人在研究，但要说哪一个真正起决定作用，目前仍没有定论。好消息是，正因为这些理论不断深化，临床上才有了更多治疗思路。比如现在常用的一类药“5α还原酶抑制剂”，就是根据双氢睾酮学说开发的，通过阻断睾酮向双氢睾酮转化，从源头上削弱刺激增生的信号。又比如一些生长因子抑制剂，也已经在实验室阶段显示出潜力。

说到底，前列腺增生虽然恼人，但它不是癌，也未必都要开刀。了解它是怎么发生的，有助于我们更从容地面对它。定期检查、调整生活方式、在医生指导下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案，绝大多数人都能和它和平共处很多年。医学对这个病的认识，还在一点点进步，未来一定还会有更精准的方法来对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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