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人员如何对鼻咽癌患者进行心理护理
走进肿瘤科病房,我常常看到鼻咽癌患者的第一反应是愣住的。虽然在广东地区,这种癌被称作“广东癌”,发病率比别的地方高,但它真的落到自己或家人头上时,没人能一下子就平静接受。我见过二十几岁刚工作的年轻人,也见过六十多岁还在帮子女带娃的老人,确诊那天,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害怕、茫然,还有不敢问出口的“我还有多久”。
很多人以为心理护理是安慰人,是告诉病人“别怕,会好的”。但实际上,它是一门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功课。鼻咽癌患者的心理变化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刚确诊时是震惊,接着是否认,然后可能愤怒、讨价还价,最后才慢慢到接受。但每个人的节奏都不同,有的人三个月就走完了全程,有的人住了一个月院还在夜里偷偷哭。所以我们医务人员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灌输知识,而是先“读懂”这个病人。
怎么读懂?先看人。病人是做什么工作的,读过多少书,平常怎么看待生病这件事,家里的经济条件怎么样,谁来照顾他,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些看起来跟治疗无关,却决定了我们怎么开口跟他谈病情。比如,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他可能希望你把病理报告、放疗方案、五年生存率都讲得清清楚楚;而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阿姨,你跟她谈分期和靶向治疗,她只会更慌。这时候就要换一种说法,多用比喻,比如把癌细胞比作“坏种子”,放疗比作“给地除草”,她一听就懂。
还有一类病人,心理特别脆弱,一听到“癌”字就腿软。对这种人,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真相倒给他。我们通常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先告诉他“检查发现了一些异常细胞”,再慢慢说“这个病现在有办法治”,等他情绪稳住了,再正式谈治疗计划。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假。病人不是傻子,你骗他他会察觉,之后失去信任,更难办。最好的做法是让家属一起配合,提前商量好怎么说,哪些话先说,哪些话等一等。
进了病房以后,心理护理更需要有“人”来盯着。我们医院实行的是主管护士制度,差不多一个护士固定管四五个病人,从入院到出院一直跟着。这样做的好处是,病人不用每天面对陌生面孔,心里踏实。主管护士会每天抽时间跟病人聊两句,不是查房那种正襟危坐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而是更随意地聊,比如“昨晚睡得还好吗”“家里人送来的汤喝了没有”。就是在这些琐碎的对话里,我们能捕捉到病人情绪的变化。比如一个平时话很多的病人突然变得沉默,或者一个爱干净的病人开始不洗脸了,这都是信号,得赶紧跟医生反映,并且加强关注。
除了聊天,我们还会用一些小工具来帮病人理解疾病。医院里有专门的科普小册子,画着鼻咽癌的示意图和放疗流程,比光用嘴说清楚多了。有条件的科室还会放短片,让病人看看别人是怎么度过放疗期的。更重要的是,请那些已经治好的老病人回来现身说法。这个力量特别大,因为医生说得再专业,病人心里可能还嘀咕“你又不是病人,你怎么知道我多疼”。但一个活了十年、还能正常上班的老病友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在治疗护理上,鼻咽癌和别的癌症有个不一样的地方——它牵扯到很多生活细节。比如放疗会让口腔黏膜烂,嗓子疼得吞口水都难;还要做鼻咽冲洗,每天冲鼻子;还要练张口动作,防止下巴张不开。这些事儿听起来很小,做起来很受罪。病人最容易在放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打退堂鼓:“我受不了了,不治了!”这时候我们护士不能光说大道理,得拿出真本事。你要是连冲洗器都操作不熟练,病人一句“你行不行”就堵回来了。所以我们自己要先练扎实,操作干净利落,再跟病人解释为什么要做。还可以拿几个反面例子——有些老病人当年怕疼没坚持冲洗,后来鼻腔黏连,天天难受,连吃饭都受影响。病人一听,这个怕了,反倒愿意配合了。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视,就是病友之间的交流。同病房的人,因为经历相似,聊起来特别有共鸣。谁吃什么不吐,谁用什么漱口水嘴里舒服,哪个护工手法好,这些“内部消息”比我们护士说的还管用。我们会鼓励病情稳定的病人去开导刚入院的,也组织一些小型的病友会,让他们互相留电话。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听到一句“我当初也这样,熬过来就好了”,眼泪真的能止住。
但心理护理里最难的一关,是面对绝望的病人。鼻咽癌治疗周期很长,一般要两三个月,放疗期间人消瘦、掉发、嘴里烂,而且还担心癌细胞转移。有些病人会突然情绪崩溃,跟护士吵架,把碗摔了,甚至说出“不想活了”这样的话。这时候我们一定要冷静,不能跟他较劲。他冲你吼,不是恨你,是怕病。你要做的不是解释,是先让他把情绪卸下来。等他平静了,再慢慢聊。对有高度自杀风险的人,我们会上报给医生,跟家属沟通,必要时家属24小时陪护,护士查房时多留意,发药要看着吞下去,不能让他藏药攒药。这些细节,都是救命。
说到底,心理护理不是某个护士一个人的事,是医生、护士、家属,还有整个病房环境共同在起作用。家属那边,我们也会花很多时间去沟通。很多家属比病人还慌,整天愁眉苦脸的,这种情绪藏不住,病人看在眼里更焦虑。我们会教家属别老问“你感觉怎么样”,而是多做一些实际的陪伴——帮他擦擦身、扶他走一走、晚上握着他的手睡。家人的支持,有时候比止痛针还管用。
我在肿瘤科这些年,见过太多从崩溃到站起来的人。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患者,刚确诊时天天吵着要出院,觉得活着没意思。后来他的主管护士每天拉着他走走廊,走到第五天,他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想看到女儿考上大学”。就是这一句话,让他撑完了整个疗程。出院那天,他给我们深深鞠了一躬,他女儿在旁边哭成泪人。这种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心理护理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它就是让人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鼻咽癌虽然可怕,但它不是绝路。早期发现、规范治疗、身边还有人愿意听你说话,这三样加起来,就能把很多人从悬崖边拉回来。我们医务人员能做的,就是在技术的另一头,递上一只手,扶着病人走过这段最黑的路。这不是多难的事,但需要真心、耐心,还有一点点的聪明劲。愿每一个走进病房的人,最后都能笑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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