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乳腺癌是救命也还要“救心”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韦丽（化名）盯着自己胸前那道长长的疤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47岁的她，上个月刚做完乳腺癌手术，身体里那个“坏东西”被拿掉了，可每次换药、每次洗澡，她都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自己“不完整”了，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信的女人了。她甚至开始躲着丈夫，夜里睡觉都要穿着厚厚的睡衣。她知道家里人都在为她担心，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韦丽的心情，相信很多乳腺癌患者都不陌生。在中国，乳腺癌已经成为女性健康的一大威胁，而且发病的年龄越来越年轻化。和欧美国家相比，中国女性的乳腺癌发病高峰要提前差不多十年，相当一部分患者还不到五十岁，有的甚至三十多岁就查出了这个病。这个年纪的女人，往往是单位的骨干、家里的顶梁柱，孩子还在上学，父母已经老了，工作、家庭、社交一样都放不下。可癌症一来，一切都打乱了。
身体上的病，医生有办法治，可心里那道坎儿，很多人却很难迈过去。国内有资料显示，接近九成的乳腺癌患者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比如自信心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累赘。有一项调查说，超过六成的患者顾虑自己外形改变，怕招来别人异样的目光；近六成的人发现自己的性生活次数和满意度都明显下降；还有六成多的患者社交活动也少了，不愿意出门见人。这些看起来是“想不开”，可实际上，情绪的影响会实实在在地作用于身体——睡不好、吃不下、内分泌乱套、免疫力变差，而这些，都可能给癌症的复发留下可乘之机。所以医生说，治乳腺癌，光把肿瘤切了还远远不够，还得把患者那颗悬着的心也“救”回来。
在乳腺癌患者心中，最痛的不一定是手术刀口，而是乳房的失去。乳房对于女人来说，不只是一块组织，它和女人的自我认同、魅力、性别感紧紧连在一起。很多患者在刚确诊那阵子，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们一边盼着手术能救命，一边又害怕手术后自己再也不是“完整的女人”。这种矛盾、纠结的情绪，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人。手术后，长长的瘢痕、一侧胸壁的塌陷，让很多患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伤口。有人甚至把自己归到“残疾人”那一类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除了外观上的改变，手术本身也会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麻烦。比如患侧的肩膀抬不起来，上肢没力气，拧个毛巾都费劲，更别提做家务、上班了。这些身体功能上的退步，会反过来加重患者的心理负担，让人变得焦虑、抑郁、动不动就发脾气，或者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灰心失望。在夫妻生活上，问题就更多了。有的患者因为体力差、还在化疗，性欲明显下降；有的怕配偶嫌弃自己，干脆分房睡；还有的担心同房会“伤身体”甚至“让癌症复发”，所以彻底回避。时间一长，夫妻之间的话越来越少，隔阂越来越深。
那么，这一切该怎么办呢？医生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多。首先，在治病方案的选择上，现代医学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目前，乳腺癌的治疗效果在实体瘤里算得上相当好的，十年的生存率能到七成左右。很多早期患者完全可以做保乳手术，也就是说，只把肿瘤那块切掉，不用把整个乳房都拿掉，术后再做放疗巩固。大量的临床试验已经证明，保乳手术加上放疗，和传统乳房全切的远期生存率并没有差别，但在外形、功能的保留上，保乳的优势非常明显。做了保乳手术的患者，在心理状态、社会功能和对身体的满意程度上，普遍优于全切的患者。可惜的是，在北美，超过八成的患者都能接受保乳治疗，而我们国内，这个比例还不到两成。这背后有医生观念的问题，有医院设备条件的限制，也有患者自己的顾虑——不少人觉得“切得越干净越保险”，宁愿牺牲生活质量也要把乳房整个拿掉。其实这个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很多时候是不必要的。医生如果能多花点时间，耐心地把保乳和全切的利弊讲清楚，帮患者打消顾虑、纠正误区，很多人的生活质量都能上一个台阶。
患者自己呢？也不能光等着医生来劝。手术后最常见的一个问题，就是上肢功能受损。很多做了术的人，术后会发现自己胳膊抬不起来，或是手臂肿得厉害，又疼又胀，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这种情况如果不去管它，人的情绪就会越来越差。但如果能在术后尽早开始康复锻炼，情况往往会好很多。手术后的头几天，先动动手指、转转手腕；到第二到第五天，开始活动肘关节；过了一周，慢慢试着活动肩膀；到了第十天以后，就可以自己“爬墙”了——手指尖贴着墙壁一点点往上挪，今天爬到这儿，明天争取多往上一点，一天比一天爬得高。只要坚持练，很多人的胳膊功能都能恢复到接近术前的水平。有的患者是当老师的，手术后经过认真锻炼，照样能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锻炼这件事，真的不能偷懒。
除了身体的锻炼，心理上的“复健”同样重要。医生们往往鼓励患者在手术后半年左右，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或者重新承担起自己在家里的角色。每天闷在家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只会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病人。走出去，做点事情，和同事说说话，忙起来，反而容易忘了自己生过病。当然，这个阶段的家人也特别关键。家人的关爱和理解，是患者度过心理难关最重要的支撑。但这里头有个分寸：在患者刚手术完、还在治疗的那个阶段，多照顾、多陪伴是完全应该的；可是等到康复了，生活渐渐回到正轨，家人最好还是把她们当普通人看待，别事事代劳，别总把“你是个病人”挂在嘴边。过分的呵护，有时候反而会提醒患者“你和别人不一样”，让她们更加自卑。
治疗乳腺癌，救回一条命只是第一步。让患者走出阴影，重新找回那个喜欢照镜子、愿意出门见人、能安心睡一觉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康复。这需要医生在手术台上多一份用心，需要患者自己在康复路上多一分坚持，也需要家人从心底里，把她们重新当作一个完整的、值得被爱的人来看待。身体上留下疤痕不可怕，心里留下疤痕，才真的会让日子过不下去。救命，也救心，这才是乳腺癌治疗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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