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心理障碍的原因

前阵子看到一份关于5到6岁幼儿心理行为的抽样调查，数字挺让人心里一紧的。脾气暴躁的孩子占了将近一成半，性格古怪的虽然少一点，但每二十个孩子里差不多也能碰上一个。更别说还有神经质倾向、行为问题、情绪障碍、社交困难、偏食、说话比同龄人晚、一离开妈妈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分离焦虑……这些听起来像成人精神科才会出现的词，如今却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一些小不点身上。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么小的孩子，能吃能睡能玩，哪来的心理毛病？可现实就是，孩子的心理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敏感和复杂，那些藏在哭闹、沉默、攻击性或者过度乖巧背后的东西，往往不是“长大就好了”那么简单。

研究者们把这些问题的来源大致归成了三类。头一类跟孩子出生前后的经历有关。比如妈妈在怀孕期间生过病、中过毒、营养跟不上，或者肚子不小心被撞过；生的时候不顺利，难产、产伤、出生时憋着缺氧了。这些事看着是身体层面的，可大脑是心理的硬件，脑子在发育最脆弱的阶段受过折腾，后面情绪和行为出点岔子，也就不奇怪了。围产期这三个字听着专业，说白了就是“从怀上到生下来这一段路”，这段路上的磕磕绊绊，有时候会悄悄变成孩子心理上的一笔隐账。

第二类原因，出在成长环境的结构上，尤其是“上没上幼儿园”这件事。调查里有一种挺典型的孩子：没进过幼儿园，整天待在家里，被家人精心照料，可一到外人面前，就缩在大人腿后面，连招呼都不敢打，去个陌生地方能哭上半小时。这种孩子不是天生胆小，是他们太缺少和家庭以外的人打交道的机会。幼儿园当然不是万能的，但那里有别的孩子，有要求，有规则，有摩擦和和解，这些东西恰恰是家庭给不了的练习场。话说回来，这也不是说没上幼儿园就一定出问题，而是说，如果一个孩子连一点点接触外部世界的窗口都没有，那他在陌生环境里的适应能力确实会吃亏。

不过，调查里最扎心的一笔，是最后一条：家庭环境。研究者说得很直白，在造成幼儿心理障碍的各种因素里，不健康的家庭氛围和不恰当的教育方式，分量最重。咱们一条条说。

先看家庭关系。一个屋里住着爸爸、妈妈和孩子，大人之间的气氛紧张不紧张，孩子其实比谁都能感觉到。父母天天吵，摔东西，冷战，或者干脆离了婚，孩子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们说不清楚，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家不安全”。大人觉得孩子小，不懂事，可实际上，孩子对父母情绪的敏感程度高得惊人。一个长期处在争吵或冷漠环境里的孩子，最常见的反应有两种：一种是拼命讨好，希望爸爸妈妈能开心一点，最后变成一个小大人，把自己的需求全压下去；另一种是把自己包起来，变得自卑、孤僻、动不动就发火，甚至性格变得古怪。不是孩子坏，是他在用仅有的方式保护自己。而父母离异这件事，如果处理得粗糙，孩子不仅会失去一份稳定的爱抚，还会陷入深深的困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这种自责和茫然，很容易变成日后抑郁、焦虑的种子。

再说教育方法。这儿的坑就更多了。一种是对孩子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眼泪一颗还没掉完，玩具已经递到手里了。表面看是爱，实际是让孩子觉得“世界围着我来转”。这样的孩子往往骄横、自私、吃不得一点亏，到了幼儿园和小朋友一冲突，就完全扛不住，回家还要撒泼打滚。另一种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打、骂、吓、关小黑屋。这种教育确实能让孩子一时变“乖”，可那种乖是怕出来的，不是懂出来的。孩子做什么都怕出错，说话声音小小，眼神躲躲闪闪，长大了容易变成个胆怯又抑郁的人。你问他喜欢什么，他说不知道；你问他饿不饿，他说随便。不是没想法，是想法早被吓没了。

还有一种情况特别容易被忽略，就是爸爸妈妈自己意见不合。一个说“让孩子试试，摔了也没事”，另一个说“不行，太危险，多脏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孩子在中间精得很，马上就能学会钻空子：在爸爸面前一套，在妈妈面前另一套。时间长了，孩子要么变得有恃无恐——反正这个家里总有人护着我；要么变得无所适从——做什么都可能惹恼其中一个大人。两种状态，都对心理成长没好处。

其实，把这些原因放在一起看，能发现一个共同点：孩子的心理问题，极少是无缘无故从天而降的。那些被贴上“怪”“坏”“闹人”标签的孩子，背后往往站着一对疲惫又茫然的大人，或者一段摇摇晃晃的亲密关系。很多家长习惯把注意力放在孩子的行为上——他为什么又打人？他为什么不肯说话？他为什么总咬指甲？却很少退一步问问：他这些行为正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家里让他害怕了，还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委屈和孤独？

更要命的是，家长往往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一个在家里被吼大的孩子，他在幼儿园会不自觉地用吼去解决问题；一个在家里被忽视的孩子，他会用一次又一次的捣蛋来试探“我是不是被爱的人”。这些都不是天生坏，而是小小的内心在喊救命。可惜，很多喊声被当成了“脾气差”，很多求救被当成了“不听话”。

那是不是说，只要家庭环境有瑕疵，孩子就一定出问题？也不是。孩子的心理韧性其实有很强的弹性，关键看周围的大人是否愿意去理解、去调整、去道歉、去拥抱。有时候，一对夫妻关系再紧张，只要不把孩子拉到战场当武器，孩子未必会受到太大创伤；有时候，父母再怎么开明，如果对孩子的感受完全视而不见，孩子也一样会走向孤独。

说到底，幼儿心理障碍的原因，听上去像是在找“谁的错”，但实际上更是一次次提醒：育儿从来没有小事。你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可孩子的心就像一台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录像机，录下了每一个争吵的夜晚，每一次粗暴的责骂，每一回冷漠的转身。这些画面不会消失，它们会积在孩子的身体里，变成长大后某一天莫名的焦虑、失控的情绪、或者一段怎么也处理不好的关系。

所以，如果你正对着一个“问题孩子”头疼，不妨先别急着贴标签，也别急着问“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先看看自己脚下踩的地面是不是稳当，看看孩子眼前的天空是不是敞亮。孩子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出生和家庭，但大人可以选择愿意蹲下来，听听他小小的声音里，到底憋着什么没说出来的话。那里面，往往藏着所有问题的真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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