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吧学生的情感分析
晚上八九点,城市里的酒吧陆续亮起霓虹灯。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暧昧的灯光下,成年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可走近了看,卡座里偶尔也会坐着几张稚嫩的脸,穿着校服或者刚换下的便装,点一杯果汁或者啤酒,眼神里藏着和年龄不太相称的疲惫。
这些孩子,白天坐在教室里,晚上却泡在酒吧里。他们不是贪玩那么简单,背后往往连着一个个拧巴的家庭,一段段说不出口的委屈。
依帆就是其中之一。她在深圳一所高中读高二,晚上在酒吧跳舞唱歌,老板给她发工资。她长得好看,能歌善舞,酒吧里的熟客都认识她。可她并不是为了好玩才来的——她跟我说,想当明星,不想读书。因为成绩不好,老师歧视她,同学小看她,读书真没劲。
说到家里,她眼眶红了。她六岁前跟着爷爷奶奶在河源乡下过,村里别的孩子都有爸妈接送,她没有。直到小学毕业,才有一对自称父母的男女来接她去深圳。到了深圳她才知道,自己是爸爸想要儿子、却生了女儿之后连夜送走的那个孩子。爸爸对外谎称她出生就死了,还做了假坟。后来妈妈又生了一个,还是女儿。依帆说,想到这些就恨,爸妈两个字怎么也喊不出口。
她泡酒吧起初只是好奇,后来老板请她表演,她就答应了。如今她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赚钱自己花,以后报答爷爷奶奶。酒吧老板也说,最近有几个男孩子喝醉了会对依帆动手动脚,他们也没办法。
依帆的故事让人听着难受,可像她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个。
丽纳在读职校,学美术摄影。她在一个同仁吧办过个人摄影展,算是小有名气。她泡酒吧的理由很简单: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爸爸开公司当董事长,妈妈管财务,两个人满脑子都是生意和挣钱。丽纳说,她每天吃饭只能打电话叫盒饭,父母觉得给了钱就什么都搞定了。一周见不到他们一次面,一个月难得在一起吃顿饭。今年五一舅舅来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她爸又开始讽刺她学习,还提给她请的保姆。丽纳嫌保姆老打小报告,把人赶走了,为此挨了爸爸一耳光,她回骂爸爸奸商铜臭。
后来她在酒吧学会了抽烟喝酒,常常玩到后半夜才回家,有时候和男友在包厢里待一整晚。摄影水平反倒没什么长进。
同样在酒吧里找安慰的,还有高一男生巴可。他有外号叫“罢课”,上课总爱抬杠,故意让老师下不来台。他是住校生,但几乎每天下午放学就溜去酒吧,等到晚上十点半学校查铺点名才赶回来。有时候查完铺他还翻墙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学校,所以课上老打瞌睡。
问他为什么这么折腾,他说:为了不回家。三年前父母离婚,妈妈整天打麻将,连饭都不做,只给钱让他买盒饭。最近妈妈又结婚了,对象就是麻将桌上认识的。巴可觉得丢脸,不愿意回家,可他家离学校走路只要五分钟。住校是借口,逃避是真的。他说酒吧是他的精神避难所。
还有一个叫游弋的,比前面几个成绩都好。他在高二班上排名第五,还是班长,连续两年三好学生。可他爸爸不满意——非要他考全班第一。爸爸说,三流学校,不考第一就考不上大学。为了让他专心学习,还让他辞掉班长,不要参加任何活动。
班上第一是个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参加活动,可就是稳坐第一名。游弋爸爸羡慕得不行,觉得男生比不过女生太丢人。游弋听了爸爸的话,辞了班长,不参加活动,一门心思冲第一。结果高三第一学期,他没升到第一,反而掉到第十一。这下他觉得没脸见人,周末不敢回家,躲在酒吧里,骗家里说学校补课。
泡酒吧花钱,一晚上一百多。钱不够,他就借钱,先借亲友再借同学,借了不还,别人都叫他骗子。后来他干脆偷偷找他妈要,可要得越来越多,妈妈起了疑心,跟踪他,终于在酒吧逮个正着。
四个孩子,四种家庭,结局却有些相似:他们都在学校和家庭之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在酒吧的灯光和音乐里,暂时忘了自己是谁。
说到底,酒吧本来就不是给中学生准备的。那些地方光线昏暗,酒精麻痹神经,成年人都容易失控,何况心智还没成熟的孩子?学生们去那里,大多不是为了喝酒跳舞,而是现实中实在没有出口。家长忙赚钱,老师盯分数,谁也没空蹲下来听他们说一句“我难受”。于是酒吧成了没人管的地带,也成了他们以为的避风港。
可避风港从来不是真正的港湾。在酒吧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成长中的那些坎。该面对的功课、该处理的亲子关系、该学会的沟通,都不会因为多喝几杯酒就消失。反而可能喝出更多麻烦,就像依帆被醉酒男孩骚扰,就像游弋欠了一屁股债还成了骗子。
学校也有心理咨询室,可惜很多只是挂个牌子,没有真正打开门。家长呢,一周有没有两个钟头,放下手机,心平气和地跟孩子说说话?如果平时能多留意一下孩子的情绪变化,多问一句“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而不是只问“考了多少分”,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半夜在酒吧里迷路了。
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像迷路的小船,需要灯塔,而不是海浪。可大人们常常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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