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阿司匹林”可治疗心肌梗塞

你可能听过“超级阿司匹林”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阿司匹林的升级版，效果应该更厉害才对。但最近美国心脏病学院年会上公布的一项研究，却给出了一个有点出人意料的答案：这种被寄予厚望的实验性药物sibrafiban，在预防心肌梗塞再次发作方面，并没有表现出比普通阿司匹林更强的本事，在某些指标上甚至还不如老掉牙的阿司匹林。

先说清楚这个“超级阿司匹林”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属于一类叫做糖蛋白IIb/IIIa抑制剂的药物，作用是阻止血小板在血管里聚成一团，从而降低血栓形成的风险。血栓正是导致心肌梗塞的直接元凶之一，所以理论上讲，把血小板“管住”，就能减少心梗复发的机会。Sibrafiban是这个家族里的一个成员，可以口服，也能静脉注射，比起必须口服的阿司匹林，给药方式上显得更灵活。

为了验证它的真实效果，研究人员做了一个涉及六千多名患者的大规模试验。这些人都曾经有过心肌梗塞，属于重点保护对象。试验把病人分成几组：一组人吃低剂量的sibrafiban，同时还吃阿司匹林；另一组只吃阿司匹林；还有一组吃高剂量的sibrafiban。听起来很合理吧？结果却让不少人愣住：吃高剂量sibrafiban的那组病人，心血管事件的发生率，包括死亡，反而比吃阿司匹林的那组更高。具体数字是这样的，高剂量sibrafiban组大约有7%的人在试验期间再次发生心梗，而阿司匹林组的这个比例只有5.3%。再看死亡率，高剂量组是2.4%，阿司匹林组是1.3%。很明显，阿司匹林在保护心脏这件事上并没有输。

更让人意外的是，把阿司匹林和sibrafiban一起吃的组，不但没有获得额外的保护，反而出现了更多流血问题。要知道，抗血小板药物最令人担心的副作用就是出血，本来以为低剂量联合用药可以两全其美，但现实是，加了一点sibrafiban之后，流血的频率上去了，心血管的获益却没看到。负责这项试验的杜克大学医学中心副教授L. Kristin Newby博士直言，从总体数据看，高剂量的sibrafiban并不比阿司匹林更安全或更有效。

那为什么“超级”的反而输给了“普通”的呢？科学家们也在琢磨。目前比较主流的一个猜测是，阿司匹林除了抑制血小板，还有一项特殊的本领——抗炎。心肌梗塞的发生不仅仅是血管被血栓堵住那么简单，血管壁的慢性炎症在里面扮演了很关键的角色。阿司匹林能降低炎症反应，相当于从另一个角度保护血管，而sibrafiban这类药只专注于血小板，缺少抗炎这块拼图。当然，这也只是推测，真正的原因还等着进一步研究去确认。

不过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同一场会议上，另一个研究团队带来了一个关于“超级阿司匹林”家族另一名成员的消息。这个药叫lamifiban，同样属于糖蛋白IIb/IIIa抑制剂，试验由杜克临床研究学院心血管临床试验室主任Robert Harrington博士主持，规模也不小，将近五千人，来自三十个国家。研究者给所有病人吃了阿司匹林和抗凝血药肝素，然后在此基础上，一部分人加服lamifiban，另一部分人吃的是不含任何有效成分的安慰剂，相当于做个对照。结果呢，治疗三十天后，lamifiban组的再次心梗发生率是11.8%，安慰剂组是13%，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差异并不显著。要是只看这个结论，lamifiban也谈不上多优秀。

但研究人员没有就此收手，他们做了一个更细的观察，把病人按照血液中一种叫做肌钙蛋白T的指标分成了两类。肌钙蛋白T是一种心肌受损的标志物，如果检测呈阳性，说明这个人心脏本来就有潜在的问题，风险本来就高。有意思的事情来了：肌钙蛋白T阳性的患者，用lamifiban治疗之后，心肌梗塞和死亡率相比安慰剂组减少了接近一半，绝对是个相当亮眼的数字。而且，这类患者服用lamifiban后出现药物副作用的比例只有11%，安慰剂组却是19.4%。换句话说，lamifiban虽然没有对所有心梗患者“一视同仁”地起效，但在那个最危险的亚群里，它显示出了实打实的好处。

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提醒：心血管疾病不是一种“一刀切”的病。同样是心肌梗塞，不同人的病理特点、血管状况、血液指标可能相差很大。一种药对全体患者平均下来可能没什么优势，但对某一部分特定人群却能发挥出明显的保护作用。这就是所谓精准治疗的思路——与其给所有人吃同样的药，不如找到最可能从中受益的那群患者，把药用在刀刃上。

回过头来再看阿司匹林，它的地位依然稳如磐石。这种诞生了上百年的老药，价格便宜，购买方便，对已经发生过心肌梗塞的人来说，能实实在在地降低死亡风险和再次心梗的概率。虽然它也有副作用，比如可能引起胃部不适甚至出血，但大量数据显示，在医生指导下合理使用，它的获益远大于风险。新药要取代阿司匹林，恐怕还得拿出更多过硬的本事。

现在科学家们还在继续研究，一方面在搞清楚为什么阿司匹林的抗炎作用如此重要，另一方面也在寻找方法，预测哪些患者对lamifiban这类的药反应更好。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医生可以抽一管血，测一下肌钙蛋白T或者其他标志物，就能决定该给病人用阿司匹林，还是用哪种“超级阿司匹林”。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别急着把阿司匹林扔进垃圾桶。有时候，最普通的东西反而最可靠，医学上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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