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中药辩证治疗肝硬化
肝硬化这个病,在中医看来,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也不是光靠一个药方就能解决的。中医讲究“辩证论治”,什么意思呢?就是看人下菜碟——每个人的体质、病情阶段、脏腑虚实都不一样,治疗方法自然千差万别。比如有人是肝郁脾虚,有人是气滞血瘀,还有人兼有湿热或阴虚。所以,中医治肝硬化,不是拿一个方子包打天下,而是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灵活组方,从根上调理。
肝硬化的本质,中医认为是“肝络瘀阻、脾肾亏虚”。说白了,就是肝脏里的气血流通不畅,瘀堵住了,时间长了,肝细胞就开始纤维化、硬化。同时,肝脏和脾、肾的关系特别密切,肝病久了,脾的运化功能会变差,肾的精气也会亏虚。所以,中医治疗肝硬化,核心思路是“扶正”和“化瘀”两手抓:一边用活血化瘀的药把瘀堵疏通,一边用补益的药来增强肝、脾、肾的功能。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国内就有医生开始用中医药系统研究肝硬化。比如韩经寰医生创制的“强肝软坚汤”,里面有黄芪、白术、茯苓、生地、白芍、丹参、当归、郁金、丹皮、栀子、鳖甲、茵陈这些药。这个方子,既补气健脾(黄芪、白术、茯苓),又养阴活血(生地、白芍、丹参、当归),还加了鳖甲这类软坚散结的药,专门对付肝脏的硬块。他们用这个方子给大鼠肝硬化模型做实验,治疗了三年,结果发现,经过长期治疗,大鼠肝脏硬化的外观特征居然消失了。而对照组的大鼠,停药一年后虽然有所恢复,但两年半后,肝脏又变硬了。这说明,中药治肝硬化,得坚持,不能急。
北京友谊医院的王宝恩教授团队,也是国内抗肝纤维化的先驱。他们研发的“复方861”,又叫复方丹参合剂,由黄芪、丹参、鸡血藤等10味药组成。这个方子在临床上治疗慢性乙肝伴肝纤维化的患者,坚持服药半年以上的,有67%的人症状明显改善,转氨酶恢复正常率达到了73%。更关键的是,有33%的患者门静脉管径缩小了,脾脏肿大的回缩率有52%。他们还做了肝穿刺活检对比,治疗前肝组织里炎症很重,纤维化评分10.0,治疗后降到了2.98,而对照组基本没变化。这说明啥?说明中药不光能改善症状,还能实实在在地逆转肝脏的纤维化。
还有一位叫王玉润的老先生,以及他的学生刘平、刘成教授,他们用桃仁提取物加上人工虫草菌丝,治疗血吸虫病肝纤维化。这个组合很有意思,桃仁活血化瘀,虫草菌丝补肺肾、益精气。他们给21位患者治疗了6个月,结果发现,肿大的肝脏和脾脏都缩小了,门静脉管径也变窄了,血清白蛋白上来了,白球比改善了。更有说服力的是,有5位患者做了腹腔镜下的肝活检,治疗前肝脏表面有很多纤维组织,颜色发暗,治疗后,有3位肝脏硬度明显减轻,颜色变红润,纤维组织也减少了。光镜下看,纤维间隔变少了,原先肝细胞间隙里一堆胶原纤维,治疗后基本消失了。这个逆转效果,放在当时,是相当震撼的。
刘平、刘成教授后来还研发了“扶正化瘀319方”,由虫草菌丝、松黄、丹参、桃仁等6味药组成。这个方子在临床上治疗肝炎后肝硬化,40位患者吃了三个月,效果同样亮眼:血清白蛋白升高,γ-球蛋白下降,肝功能好转,肝纤维化指标像透明质酸、层粘连蛋白都显著降低了。最重要的是,有12位患者做了两次肝活检,结果发现,纤维化分期有7位明显减轻,其中一位降低了3级(从很重的纤维化变成轻度),4位降低了2级,2位降低了1级,只有1位加重了。这说明,这个方子对中早期的肝硬化,确实有逆转作用。
当然,中医治肝硬化,也不是只有这些大复方,有些单味药或简单配伍,效果也很突出。比如“大黄䗪虫丸”,这个药是古方,专门用来活血化瘀、养阴润燥,适合那些血瘀特别明显的患者,比如面色晦暗、舌上有瘀斑、肝区刺痛。临床上用这个药,能显著降低肝纤维化指标,特别是对一种叫TIMP-1的金属蛋白酶抑制剂,降幅很大,而TIMP-1正是阻碍纤维降解的元凶。
丹参这味药,大家可能更熟悉。50年代末,就有医生用丹参注射液治疗晚期血吸虫肝硬化。后来,余亚新医生在1992年给5位早期肝硬化患者用丹参注射液,治疗前后做肝穿刺,结果纤维化分期从4期降到了2期,相当于从重度纤维化变成了轻度。丹参还能改善门静脉血流,用超声一看,血流速度明显加快,血流量增加。丹参里起作用的成分主要是丹参酸甲和丹参酸乙,它们不仅能抗氧化,还能抑制肝星状细胞的活化,促进胶原降解。
还有一味药叫汉防己,它里面的汉防己甲素,是一种钙通道阻滞剂,能降低门静脉压力。临床上给肝炎后肝硬化患者用,每次50毫克,一天三次,一周后门静脉、脾静脉的血流量就明显下降,一个月后效果更明显,三个月后趋于稳定。更厉害的是,测食管静脉曲张的压力,用药一个月后下降了32%,而心得安对照组只下降了9.3%。这对于预防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非常有意义。
虫草菌丝,大家更熟悉了,它以前是用于滋补的,但研究发现,它能显著提高肝病患者的血清白蛋白,还能促进肝脏的胶原酶活性,帮助分解已经形成的纤维。在动物实验里,虫草菌丝能减轻肝细胞炎症,抑制Ⅰ型和Ⅲ型胶原的沉积,同时促进它们降解。简单说,就是一边不让新的纤维长出来,一边把旧的纤维拆掉。
说到这里,你可能发现了,中医治肝硬化,不是靠一种药、一个方子,而是靠“辩证”这把钥匙。比如,同样是肝硬化,有人是湿热瘀阻,就要用茵陈、栀子清湿热;有人是阴虚血燥,就要用生地、鳖甲滋阴;有人是气虚血瘀,黄芪、白术、丹参就是主力。所以,你去看中医,医生一定会先望闻问切,看看舌苔、脉象,问问你的症状,再确定你是哪种证型,然后才开方子。
而且,中药治疗肝硬化,不是追求“”,而是讲究“带病延年”。很多患者坚持服药后,肝功能稳定了,腹水消了,脾脏小了,生活质量明显提高,甚至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当然,这需要时间,中药调理是个慢功夫,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都很正常。同时,患者自己也要注意调养,比如戒酒、清淡饮食、规律作息、保持好心情,这些和吃药一样重要。
最后想提醒一句,中医治肝硬化,一定要找正规的、有经验的医生,不要自己乱抓药。因为每个方子都是量身定制的,用错了反而加重病情。而且,肝硬化的治疗,需要定期复查肝功、B超、纤维化指标,必要时还要做肝穿刺,所以中西医结合,各取所长,才是最好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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