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源何产生?
“疾病源何产生?”这个问法,听起来像是个理论问题,但其实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用身体问过它——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里,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一套解释,解释得头头是道,后来又被推翻、被修正,或者被当作笑谈。但不管哪个时代,人们真正想知道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该拿它怎么办。
在远古和古代社会,医学还没有形成体系的时候,人们把疾病归因于神明发怒、祖先不满,或者妖魔附身。一个人病了,往往先想到的是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了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于是治病的办法也跟着那个思路走——请巫师念咒、跳大神、用草药熏屋子、把“邪气”从身上赶出去。不能说那些做法全无用处,至少安抚人心是够的,但真正的病灶在哪儿,没人知道。
后来科学进来了。法国医生布雷托内提出一个相当大胆的设想:每一种特定的病,都有一个特定的“活物”在作怪。这个活物钻进身体里,把病带来,还能传染给下一个健康的人。这就是“细菌理论”的雏形。再经过巴斯德和科赫等一批人的努力,微生物真正走进了医学的视野。疾病不再是上天的惩罚,而是一个看得见、找得到、杀得死的敌人。确实,那个时代的人欢呼雀跃,觉得人类终于抓住了疾病的尾巴。
可是没过多久,问题又来了。有些病,翻遍了病人的血液、粪便、痰液,就是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细菌。怎么办?那就把“特殊原因”的范围扩大——营养的问题算一个,遗传的问题算一个,内分泌、新陈代谢、退化、肿瘤,通通列进来。这样一来,疾病成了一个个独立存在的东西,像书架上的书,每本都有自己的一格,分类越来越细。医生和病人都觉得方便,诊断、写病历、讨论病情,都有了共同的抓手。
但这套思路有一个明显的盲区。与此同时,在古老的印度、中国和希腊罗马文化里,人们对疾病的理解走着另一条路。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讲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健康是身体内部各股力量与环境、生活方式之间的和谐。人不是一架被异物入侵的机器,而是一个活在气候、饮食、情绪、习惯里的生命体。水土不服会生病,情绪郁结会生病,作息混乱也会生病。疾病是一种“状态”,不是一种“存在”。这话放到今天来看,依然让人觉得戳中要害。
但现代医学还是沿着单一病因的方向走远了,这跟笛卡尔脱不了干系。笛卡尔把人看成一台机器,心的活动被剥离出去,只剩下零件和齿轮。于是研究疾病就成了拆机器,把人体越拆越细,从器官到组织,从细胞到分子,最后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分子在纸上打架。1965年,生物学家瑞纳·杜博斯就写过一段很耐人寻味的话:不少研究者一路往下钻,钻到分子层面,却很少有人能再仰起头,用这些分子知识去回应当真实生活中那些纠结复杂的病痛。换句话说,我们越来越了解一个细胞是怎么死的,却越来越说不清一个人为什么会病倒。
这种反思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越来越多研究者共同的困惑。疾病从来就不是单一敌人在攻城,更像是一大群因素同时涌过来,把人这个整体的防线一点点扯破。心态、性格、作息、人际压力、环境污染、吃的喝的东西,全都在参与这场拉锯战。现代医学的钟摆,也开始往回摆了——回到“宿主反应”这个词上来。所谓宿主,就是病人自己。你身体底子怎么样,你活得顺不顺,你的情绪有没有出口,都会决定你面对同样一支细菌时,是打个喷嚏就过去,还是躺进医院。
在东方古老的修行传统里,有一个更加整体的说法,把人的构成分成三个层面:身体、心智和能量。这三者不是各管各的,而是同时波动着。身体有自己的一股节律,心智也有自己的频率,它们之间如果保持平行,能量就能顺畅地运行,健康自然稳得住。一旦身和心的节律错位了,生命力就会漏,疾病就有了可乘之机。这个说法听起来玄,但仔细想想,又很朴素。一个人长期失眠,又焦虑得不行,吃得再营养,身体也找不回那个平衡。
关于能量层面,传统的瑜伽理论里有更具体的描述。人的生命能量被分为十种,其中五主内,五主外。主内的那五种里,有一种叫“遍行气”,主管血液、淋巴的循环和神经信号的传导,它一衰减,血压就乱,淋巴和神经系统也会跟着出问题。还有一种叫“上行气”,负责心、肺、肝、肾、脾、胰以及胃和肠道上半段的协调工作。你会发现这些器官虽然各管一摊,但从来不是孤军作战——一个出问题,其余的往往会跟着受牵连,这说明它们在功能上本来就是联动的。再来是“下行气”,主管肠、膀胱和生殖区域的功能。而位居肚脐附近的“中行气”,像一个交通警察,负责调节上行气和下行气之间的配合。还有一种在颈部的能量,掌管声带。
人健康的时候,这些能量各守其位,各干各的活。一旦生了病,它们就乱了套,原本各自的特性渐渐模糊,搅成一股杂乱的波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出路。等到这股能量彻底留不住,心灵系不住身体,死亡就到来了。病重的时候,人语声微弱,肚脐附近呼吸急促,那往往就是上行气和下行气同时衰弱的信号,接着中行气也跟着失守。
那么这些能量从哪里来?不是凭空产生的。我们每天吃的饭、喝的水、呼吸的空气,都在补充着它。所以饮食失调、空气污染,不只是简单的物质问题,它会直接削弱人的生命能量,然后引发一连串生理上的改变。反过来,生活节奏调整过来,吃素吃干净一点,练练瑜伽,做些舒展筋骨的事,都能帮助能量重新归位。但说到底,最要紧的还是把身体和心智的波长调回一条线上。若一个人只被身体的感觉牵着走,吃要吃得爽,睡要睡得沉,情绪一上来就压不住,能量就越来越弱,衰老和病痛自然会走得更快。人要有一点灵性层面的觉知,也就是说,心里有安定、有方向、有跟自我的对话,生命力才真正立得起来。
写到这里,再回头看“疾病源何产生”这个问题,它其实没有一个唯一的答案。今天我们可以说是病毒,是基因突变,是免疫失调,也可以说是压力,是孤独,是长期失衡的活法。最初的人以为是鬼,后来的人以为是细菌,再后来的人以为是不良生活习惯。其实这些问题从不同方向盯着同一个黑匣子,各摸到一块拼图。真正完整的图画,恐怕要等到我们不再把身体当机器、不再把疾病当敌人,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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