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葡萄酒及其历史

说到欧洲的葡萄酒，大家可能先想到法国、意大利，但德国葡萄酒其实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存在。很多人不知道，德国是全世界葡萄种植纬度最高的国家，最北边的葡萄园一直延伸到北纬51度左右，差不多相当于咱们黑龙江黑河的位置。在这么冷的地方种葡萄，听起来就挺反直觉的，但德国人硬是把这事儿干成了，而且酿出来的酒有着独一无二的清爽果香，跟南欧那些浓烈的红酒完全不一样。

德国种葡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世纪，也就是咱们西汉那会儿。当时罗马帝国占领了现在德国西南部的一小块地方，罗马人从意大利带去了葡萄树，也带去了酿酒技术。所以说，德国人喝葡萄酒这事儿，是罗马人教的。到了中世纪，葡萄和葡萄酒的主要传播者是修道院的修道士们，德国的葡萄酒文化因此跟基督教绑得很紧，直到今天，有些产区还保留着主教的名字或者教会的印记。最早种的品种有埃尔布灵、西万尼、雷司令，这些老品种在15世纪才有了正式的文字记载。到了19世纪，德国葡萄酒业已经相当发达，种植面积比现在大好几倍，那时候莱茵高地区产的雷司令酒，是世界公认的最贵的葡萄酒之一。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赶上工业革命和两次世界大战，德国的葡萄园荒废了不少，产量和品质都掉得厉害。二战以后慢慢恢复，但真正翻身是从1971年“德国新葡萄酒法”颁布开始，加上欧共体在1979年出了统一法规，德国人用了二三十年时间，把重心从追求数量彻底转到了追求质量上。到80、90年代，德国的葡萄酒又重新在世界舞台上站住了脚。

现在德国统一后一共有13个葡萄种植区，除了两个在东德，其他11个都集中在西南部的莱茵河、摩泽尔河和美茵河三条大河的河谷里。这些地方加起来有10万公顷的葡萄园，听起来不小，但跟法国、意大利比就小多了。有意思的是，德国种的白葡萄占了87%，红葡萄才13%，这跟全世界大部分产酒国正好反过来。德国葡萄酒跟南欧那些酒最大的区别就是：酒精度低，喝起来清淡爽口，带着很新鲜的果香。而且每个产区的香气和味道都不一样，不光品种多，同一个品种按产地、年份、采收时间、酿酒方法、质量等级分出来的酒款，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德国葡萄园能种出好葡萄，全靠老天爷帮忙。虽然纬度这么高，但葡萄园都藏在能保温的河谷和山坡上，形成了小气候。大西洋的暖流也给西欧带来了温和湿润的气候，四季降水均匀，很少闹旱灾或水灾。不同产区的土壤差别很大，有的地方是沙壤土，有的是黏土或黄土，有的是砂砾石。在冷凉的气候下，砂砾石能反射阳光帮助保温。德国人还常说什么“微型气候”，有时候一个山坡甚至一个单独的葡萄园，气候跟周围都不一样。正因为这样，那些葡萄才能慢慢成熟，积累出丰富的风味物质。

要说葡萄品种，德国目前种着90多个品种。除了个别产区只种一两个品种，大部分产区都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品种一起种。主要的当家品种是雷司令，还有黑品诺、灰品诺、埃尔布灵、西万尼、葡萄牙美人这些。品种最丰富的是法耳茨地区。有些品种是德国独有的，在别的葡萄酒大国根本找不到，成了德国酒的独门秘籍。

德国做葡萄酒的企业，大公司很少，绝大多数是中小企业和合作社，家庭作坊占了大部分。一个普通的酒农家庭，葡萄园面积往往只有一两公顷，甚至更小。有的村里家家户户都自己种葡萄、自己酿酒、自己卖，每家都有自己祖传的独门手艺，有的已经传了好几百年。所以哪怕都是同一个产区的雷司令酒，不同酒农酿出来的风格和味道也各有千秋。德国葡萄酒销量的20%都是家庭作坊和合作社直接卖给消费者，剩下的80%走批发、零售和出口。这种传统在现代化全球化的浪潮下也没有消失，因为德国人特别看重这种小规模、多样化的生产方式。

从整个欧盟来看，欧洲的葡萄酒产量占全世界的73%，法国、意大利、西班牙三个国家加起来就占了53%以上。德国葡萄酒产量排欧盟第四，但只占世界总量的4%左右，排第六，前面还有美国和阿根廷。不过德国人喝葡萄酒特别厉害，一年的消费量占到世界总量的9%，排第四，仅次于法国、意大利和美国。因为消费量比生产量高一倍还多，德国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葡萄酒进口国，进口量占世界的20%，比英国、法国、美国都多。德国进口的葡萄酒80%来自欧盟国家，20%来自其他国家。最近十年，德国每年平均产100万吨葡萄酒，出口20到25万吨，出口的货里高档酒和优质酒占了绝大多数，所以德国酒的品质在全世界口碑都很好。

说到质量，德国人有一套自己的分级体系，从低到高分四等。最低一等是“餐饮酒”，然后是“乡村餐饮酒”，再往上叫“特区高级葡萄酒”，最高一等叫“优质高级葡萄酒”。在“优质高级葡萄酒”这个级别里，又根据葡萄采摘时间和精选程度细分成六级。第一级叫“头等酒”，用完全成熟的普通葡萄酿；第二级“迟摘酒”，比正常采摘晚一周到十天，葡萄更甜；第三级“精选酒”，得一串一串地挑最好的葡萄；第四级“浆果精选酒”，用已经过熟的、快要干缩的葡萄粒酿，通常是甜酒；第五级“干浆果精选酒”，等葡萄几乎变成葡萄干才摘，酿出来的甜酒果香浓得吓人；第六级“冰果高级葡萄酒”，必须在零下7度到零下12度的天气下，一颗一颗地摘已经结了冰的葡萄，然后在结冰的状态下压榨。一个葡萄园往往要按不同成熟度分四五次采摘，这种精益求精的劲儿，全世界都少见。后面这四个级别——尤其是冰酒，是德国特有的王牌产品，在国际市场上越来越受欢迎。

德国所有葡萄园种的葡萄都是酿酒用的，果粒小、皮厚、酸度高，长得不好看，直接吃根本没法吃，但酿成酒就特别美味。德国人喝酒的习惯也跟法国、意大利不一样，他们喜欢在吃饭之外喝优质葡萄酒，比如聊天的时候、睡觉前，就像咱们李白喝酒赏月那种感觉。这种习惯反过来影响了酿酒，德国人酿的酒很多不是专门为了配餐的，所以他们特别注重酒本身的多样化、个性化和高品质。德国80%的葡萄酒是白葡萄酒，这跟全世界的红葡萄酒主流正好相反。除了清爽的干白，德国还产半干、半甜和甜酒。很多有德国特色的酒款，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找不到，而且价格还很有竞争力。比如法耳茨地区跟法国接壤的阿尔萨斯、洛林产区相比，有时候同一品种同一等级的酒，德国的价格便宜一半，尤其是优质高级酒。这种多样化、个性化、高品质、低价格的特点，让德国酒在国际上很有竞争力。

最近二十年，德国葡萄酒业一直在往上走。为了在国际竞争中保持优势，德国人坚持几个原则：低产高质，精致多样化，向世界传播德国特色的酿酒工艺，走自然环保的生产路线。这些年德国酒的出口量没怎么变，但优质酒在东亚，特别是日本、香港、台湾越来越受欢迎，高级白葡萄酒的需求增长很快。在中国，德国葡萄酒的进口量每年以40%左右的速度猛增。现在不少德国酒庄开始参加中国的博览会，找合作伙伴，往大饭店、大超市铺货。德国酒种类多，正好跟丰富多彩的中餐搭配，市场潜力很大。虽然目前在中国进口葡萄酒总量里，德国酒占比还很小，但势头很猛。

德国的葡萄园虽然纬度最高，但几乎90%都长在莱茵河、摩泽尔河、美茵河、纳河这些大河两岸陡峭的山坡上。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温润的气候，让葡萄在生长季里阳光充足；到了冬天，宽阔的水面又能挡住霜冻和寒风，帮葡萄安全过冬。夏末初秋的时候，细雨、晨雾和艳阳交替出现，正好给葡萄种植者创造了按需延迟采摘的天气条件。当你端起一杯德国葡萄酒，闻着那股独特的果香和醇香，就会明白，这是大自然赋予它的独特魅力，谁也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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