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也会得卵巢癌吗？

“医生，我女儿才8岁，怎么可能得卵巢癌？”这句话，几乎每个妇科肿瘤医生都听过。每次听到，心里都不是滋味。很多家长觉得，卵巢癌是成年女性、甚至是绝经后女性才会得的病，跟小女孩八竿子打不着。可事实没那么简单。

女童的卵巢，虽然还没开始“正式工作”——没有月经，也不排卵，但卵巢这个器官本身已经存在了。有卵巢，就有发生肿瘤的可能。这就像一颗树苗，虽然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但病虫害一样可能找上门。好在，女童得卵巢肿瘤的概率确实不高，在所有卵巢肿瘤患者里，大概只占4%左右。4%听起来不多，但落在每个家庭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更要命的是，和成年女性相比，女童的卵巢肿瘤有一个让人揪心的特点：良性的少，恶性的多。成年女性卵巢长了肿瘤，大部分是良性的，比如卵巢囊肿、良性畸胎瘤，切掉就没事了。但女童和少女一旦得上卵巢肿瘤，恶性的比例能到50%左右。也就是说，每两个得卵巢肿瘤的小女孩里，就有一个可能是恶性的。而且，因为孩子正处在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身体各个器官都还在长，肿瘤的破坏力往往比成年人更大。

那为什么女童的卵巢肿瘤恶性比例这么高呢？这跟肿瘤的类型有关系。成年女性卵巢癌，最常见的是上皮性癌，就是卵巢表面那层细胞出了问题。这种癌在绝经后女性中特别多。但女童和少女不一样，她们的卵巢肿瘤，大多来自生殖细胞。什么是生殖细胞？可以简单理解成卵巢里负责“制造卵子”的“种子细胞”。这些细胞在胚胎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它们天生就带有一些“原始”的特性，一旦发生恶变，往往发展特别快，恶性程度也高。

临床上常见的女童恶性卵巢肿瘤，有内胚窦瘤、未成熟畸胎瘤、无性细胞瘤、卵巢原发绒癌等。这些名字听起来就很陌生，也确实不常见。但说到它们的共同特点，就让人高兴不起来了：恶性程度高，发展速度快，早期还特别难发现。小孩子肚子疼、肚子胀，家长往往以为是吃坏东西、着凉了，谁会往卵巢癌上想？等到肚子鼓起来、摸到包块了，往往已经不是早期了。

我认识一位妈妈，她女儿12岁，有一天在学校跑步时肚子疼，老师以为是阑尾炎，送到医院一查，发现是卵巢上的一个肿瘤，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了。后来手术摘除，病理报的是未成熟畸胎瘤，恶性的。这位妈妈跟我说，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反复就一句话：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得癌了？

这就是儿童卵巢肿瘤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早期症状太隐蔽了。小孩子肚子疼、肚子胀，太常见了，家长很难往肿瘤上想。所以，如果家里的小女孩反复说肚子不舒服，肚子摸起来有硬块，或者肚子莫名其妙地鼓起来，甚至出现腹痛、呕吐、发烧，别总以为是肠胃炎，一定要带她去做个腹部B超。B超没有辐射，简单、便宜，能看到卵巢的情况。很多卵巢肿瘤，就是靠B超第一个发现的。

说到治疗，儿童卵巢肿瘤的处理和成人有很大不同，核心问题在于：孩子还在长身体，任何一种治疗方式都可能对她产生永久性的影响。手术要切多少？能不能保留卵巢？用不用化疗？放疗能不能用？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先说放疗。儿童的身体组织对放射线非常敏感，尤其是正在发育的组织。给小女孩做盆腔放疗，很可能损伤到卵巢、子宫，影响将来的生育功能，还可能影响骨骼发育，甚至增加未来发生其他癌症的风险。所以，现在儿童卵巢肿瘤的治疗中，放疗已经用得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化疗。化疗药物对生殖细胞肿瘤的效果非常好，很多以前治不了的恶性卵巢肿瘤，现在靠化疗就能控制住。

再说手术。成年女性得了卵巢癌，为了保命，很多时候需要把子宫、双侧卵巢、输卵管、大网膜全都切掉。但面对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医生下刀之前，得多想几层。能不能只切掉长肿瘤的那个卵巢，保留正常的卵巢和子宫？能不能保留生育功能？

答案是：在很多情况下，是可以的。

这些年，医学界对恶性生殖细胞肿瘤的认识越来越深。比如未成熟畸胎瘤，以前觉得它恶性程度高，复发率高，但现在发现，它有一种“逆转”的特性——在某些情况下，肿瘤会自己变“成熟”，恶性程度下降。再加上化疗方案越来越成熟、有效，很多女童即使得了恶性卵巢肿瘤，也有机会只切除病变的卵巢，保留正常的卵巢和子宫，为将来保留生育的希望。

北京协和医院做过研究，他们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对恶性生殖细胞肿瘤的患儿，采取保留生育功能的手术，治疗效果是安全、有效的。这不是个案，而是有大量病例支撑的结论。这对于每一个有女儿的家长来说，都是一个让人心头一暖的消息。

当然，保留生育功能不等于“切少一点没关系”。手术的原则依然是“切干净”，该切除的肿瘤必须切干净，不能因为想保留器官就留下隐患。但如果有条件，医生会尽量保留健康的卵巢组织和子宫。这需要医生有丰富的经验，也需要家长和孩子有足够的信任和配合。

说到底，女童得卵巢癌这件事，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家长不能因为“概率低”就掉以轻心。尤其是当小女孩反复说肚子不舒服、肚子胀、摸到包块，或者出现不明原因的腹痛、呕吐、发烧时，不要只想到肠胃炎、阑尾炎，也要想到卵巢的问题。一个简单的腹部B超，就能排除很多隐患。

同时，也不要因为“卵巢癌”三个字就绝望。儿童卵巢肿瘤的恶性程度虽然高，但治疗效果比很多成年人的卵巢癌要好。尤其是生殖细胞肿瘤，对化疗非常敏感，率在不断提高。很多孩子治疗后，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正常发育、正常生活，甚至将来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我想起那位12岁女孩的妈妈，后来她跟我说，孩子手术和化疗结束后，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上高中了，成绩不错，身体也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她说：“我当时真的以为天塌了，但现在回头看，只要及时发现了，找对医生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女童也会得卵巢癌吗？答案是：会，但很少见，而且有办法治。关键就是两个字：早发现。别让孩子肚子疼变成“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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