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过度导致肝硬化

昨天在省立同德医院消化内科的病房里，我见到了57岁的张大伯。他躺在病床上，肚子鼓得老高，像只青蛙。人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先冲了过来。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一瓶二锅头，两口就下肚……”陪在一旁的老伴张阿姨叹了口气，眼角湿湿的，跟我说了句让人心里发酸的话：“他喝了三十年酒，我劝了他三十年，苦了我三十年啊。”

三十年前，张大伯还是个滴酒不沾的泥水工。那时候帮人盖房子，主人家请客吃饭，一来二去，他慢慢喜欢上了喝酒的感觉。后来他做了小包工头，应酬越来越多，酒就成了饭桌上离不开的东西。再后来，连早晨起来也要先抿两口，一天下来能喝六七次。张阿姨说，那时候他走到哪儿都一身酒气，家里小孩都不愿意挨着他坐。

后来包工头不做了，张阿姨自己做点小生意，让老伴去送货。有一天，张大伯送货的路上酒劲上来，人直接晕了过去，被路人送进医院抢救。可出院没几天，他又摸起了酒瓶子。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就想了个主意：跟市场里所有店家都打好招呼，千万别卖酒给他。可这哪拦得住一个铁了心要喝的人？人家不卖，他直接就上手抢，抓过来灌几口再扔下钱。张阿姨说起这事，又是气又是无奈：“他手里头随时都得有酒，没酒就跟丢了魂似的。”

七年之前，张大伯因为胃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那天送到医院，输了好几袋血才算是捡回一条命。家里人以为这次他总该长记性了，可张大伯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你们别劝了，不喝酒就等于要了我的命啊。”

今年春节前后，他先是说手痛、脚痛，人没精神，接着肚子一天比一天胀，最后胀得跟吹了气的皮球似的。家里人赶紧把他送到医院，一查，医生就皱起了眉头。消化内科的陈军贤主任跟我解释，酒精对肝脏的伤害不是一步到位的，它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蚀肝脏。最开始可能只是脂肪肝，大部分人没感觉，也不当回事；接着变成酒精性肝炎，转氨酶升高，人容易累、没胃口；再往下走，肝里面就开始长出疤痕，变成肝纤维化；等到纤维化越来越重，肝脏整个变硬，就是肝硬化了。张大伯现在就是到了肝硬化的阶段，而且肚子里已经出现了腹水——那些鼓起来的地方，其实全是积液，这就是肝脏功能严重受损的信号。

陈主任说，到了这一步，最担心的不是肝硬化本身，而是它引发的一连串并发症。消化道出血、肝昏迷、肝肾综合征，还有肝癌，都可能在后面等着。医生们现在要做的，除了想办法减轻痛苦、控制腹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马上让酒精刺激停下来。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更让人唏嘘的是，张大伯总说自己身上疼是被老伴打的。其实他老伴根本没动过手。陈主任解释说，这是因为长期酗酒，神经系统里的细胞已经发生了异常变化，大脑功能也跟着受了影响，会出现幻觉、猜疑、情绪不稳这些精神症状。医学上管这叫酒精性脑病或者酒精相关的精神障碍。说白了，酒精把他身体的很多器官都伤了一遍，连脑子也没放过。所以现在治疗的方案里，不光有保肝、利尿这些措施，还可能得把病人转到精神科做封闭式的心理治疗和药物干预，得先帮他把酒瘾这根弦断掉，否则什么药都压不住。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张大伯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喊二锅头，心里挺不是滋味。三十年，一天六七次酒，他喝掉的哪里是酒，分明是自己的健康。肝这个东西，白天黑夜地干活，任劳任怨，平时受了伤也不吭声，等到你真的感觉到疼、感觉到胀，往往已经是它快扛不住的时候了。很多喝酒的人总觉得自己没事，觉得那些得肝硬化的人一定是喝得比自个儿多、体质比自个儿差。可张大伯三十年前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鼓着肚子躺在医院里，嘴里还念着那瓶二锅头。

以后的日子还长，陈主任没有把话说得很满，只是反复强调，从现在起必须一滴都不能沾，配合治疗，看看能不能把并发症控制住。至于已经硬掉的肝脏还能不能恢复，医生没有给出什么保证，但谁都知道，少喝一口，就等于给肝脏多留一条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真的是一个提醒——别等到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才想起自己已经喝了太多年的酒。那种滋味，张大伯正在替你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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