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孩子屁股 打出要命的病

凌晨的急诊室，灯光惨白，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一个瘦小的男孩被平车推了进来，8岁的李明趴在上面，屁股和大腿已经肿得发亮，青紫色的瘀斑从臀部下缘一直蔓延到小腿，像被人泼了一层重重的墨水。他脸上挂着泪痕，但已经哭不出声来，只是小声地哼哼着：“妈妈，我疼，我想尿尿……”陪着他来的母亲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发抖。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才红着眼眶说出了实情：昨晚，因为李明没完成课堂作业，她先训了一顿，训完还是不解气，抄起一把嵌着木柄的扫把，从晚上九点一直打到了半夜十二点。今天早上起床，越想越气，又接着打了一顿。直到发现孩子连尿都尿不出来了，她这才慌了神，赶紧把人送进了医院。

医生给李明做了检查，抽血、查尿、B超一样一样来，结果出来的时候，接诊的医生心里都是一沉——急性肾功能衰竭。这个诊断对一个8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李明的母亲当场瘫在医院的走廊里，嚎啕大哭。她跟医生断断续续地讲，自己的丈夫三年前出国，之后狠心甩了她和孩子，跟别人重新组建了家庭。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拼了命要把儿子培养成才，想证明给那个负心汉看。可孩子偏偏调皮贪玩，写作业拖拉、上课走神，成绩始终不温不火，她越看越急，越急越气，打骂就成了家常便饭。她心里其实是有分寸的，知道小孩的头部、胸腹部这些地方碰不得，所以专门挑屁股、大腿打，觉得这些地方肉厚，顶多受点皮肉之苦，怎么也不至于打出什么大毛病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认为的“保险操作”，竟把孩子送进了急诊。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打屁股似乎是家庭体罚里“最安全”的一种选项。但现实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孩子的身体正处在快速生长发育的阶段，各个器官和组织都非常娇嫩，经不起反复和长时间的外力打击。肾脏长在腹膜后的脊柱两侧，左右各一个，形状像两颗蚕豆，成年人的也就比拳头小一圈，每个重一百多克，而孩子的话，更小、更嫩、更没有抵抗力。肾脏的主要工作是生成尿液，把人体代谢产生的废物、毒素排出体外，顺便调节体内的水、电解质和酸碱平衡，让身体这台机器稳稳当当运转下去。可以说，肾是身体里最勤恳的“污水处理厂”，它一旦停工，整个身体都会跟着中毒。

急性肾功能衰竭，就是指肾脏在短时间内——几个小时到几天内——功能急剧下降，肾小球的滤过能力掉到正常水平的一半以下，血里的尿素氮、肌酐快速飙升，同时也搅乱了体内的水和电解质平衡。正常情况下，一个健康人的一天尿量在一升半左右，这也是身体排污的最主要途径。可当肾衰发生的时候，排尿量会骤然减少，一天排不到400毫升叫作少尿，如果连100毫升都不到，那就是无尿，体内的毒素出不去，人就会出大问题。

李明的肾脏，算得上是被外力硬生生“捶坏”的。长时间、大面积的暴打，让他的臀部和腿部软组织严重受创，肌肉和皮下组织大面积淤血，血管破裂出血，血浆也往外渗。这些血液和体液在天上流失，身上的循环血量就跟着骤减，血压往下掉，肾脏的血流灌注自然就不够了，肾脏长期处于缺血缺氧的状态，肾小管就会一点一点坏死。更麻烦的是，被重击后的肌肉组织会破裂溶解，释放出大量的肌红蛋白和肌肉分解产物。这些物质顺着血液流进肾脏，本身就对肾小管有毒性，再加上它们还会沉积下来堵住肾小管的“下水道”，一边毒、一边堵，肾小管很快就顶不住了。医学上把这种情况叫作挤压综合征，而挤压综合征引发的急性肾小管坏死，正是李明这次急性肾衰竭的直接原因。

这就像一个本来运转良好的工厂，上游的原料通道被堵死了，运输废料的下水道也堵了，车间里堆满了垃圾，工人全部罢工，连电闸也跟着跳了。如果不尽快干预，孩子的身体就会在毒素的积累中一步步走向危险。当时李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少尿，体内的代谢废物排不出去，如果再拖下去，不管是感染、心衰还是高血钾，哪一样都可能要命。

万幸的是，李明的母亲这次还算送得及时，医院在明确诊断后，立刻给他安排了血液透析治疗。透析在医学上又称“人工肾”，道理其实不复杂，就是把血液从血管里抽出来，引到一台机器里，让血液流经一层半透膜，把过多的代谢废物和毒素过滤干净，再把干净的血液输回体内。相当于在体外替李明的肾值个班，让原本累坏了的肾脏能够有一个喘息修复的机会。早年的透析很难长期维持，因为血液一离开血管就很容易凝固，后来医学上发明了抗凝药物，这才让血液在体外循环的过程中保持顺畅，让透析技术得以广泛开展。

对于急性肾小管坏死引起的急性肾衰，血液透析不仅可以把血液里的毒素降下来，还能避免脑水肿、肺水肿、高钾血症、消化道出血这些并发症，为肾脏的自我修复争取宝贵的时间。李明很幸运，经过几次透析之后，尿量逐渐恢复过来，肾功能各项指标也一点点往回落，最后总算脱离了危险。医生说，急性肾衰如果发现得早、抢救及时，肾功能多半能够完全恢复正常，这孩子还小，代偿能力强，以后复查若能一直跟上，生活学习基本不受影响。

但回过头来看这件事，还是让人后怕。多少挨打的孩子，没被确诊为肾衰竭，但身体里已经多多少少埋下了暗伤。有人打孩子只在屁股上施力，却不知道臀部和大腿的肌肉组织底下，有大血管、有坐骨神经，还有紧邻着盆腔深部的脏器。一次两次看不出毛病，等哪天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更不用说，长期挨打的孩子，心理上的伤痕往往比身体上的更难愈合，这种恐惧和不安会一直刻在童年的记忆里，影响性格，影响亲子关系。

做父母的，没有谁天生就懂怎么当爸妈。养育孩子的确是件磨人的事，有情绪、有崩溃的时刻都能理解，但孩子不该成为大人的出气筒，更不该成为比较和攀比的筹码。他们只是孩子，会调皮，会贪玩，会犯错，也会慢慢长大。“不打不成才”这句老话，早就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里了。每一巴掌挥下去之前，不妨先停下来问问自己：这一下，到底是教给孩子道理，还是仅仅在宣泄你自己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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