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说谎

有一句话，大概世上没有一个人敢说，那就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谎”。你刚说完，这句话本身可能就是一句谎话。想想看，谁没在小时候为了躲过一顿打骂，跟爸妈说“作业写完了”？谁没在朋友问“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时，犹豫半秒然后点头？谁没在面试时把“用过几次Excel”说成“精通办公软件”？说谎这事，就像空气里的灰尘，你看不见，但它无处不在。

有人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说谎：一种是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另一种是智力严重低下的人。除此之外，哪怕是最老实的人，一生中也难免有那么几次，要么是善意的隐瞒，要么是迫不得已的敷衍，要么是存心的欺骗。谎言不光藏在日常生活的角落里，也写在历史书里：战争中的宣传、政治里的承诺、商业合同上的小字，哪样少得了它？

按理说，社会越文明，人与人之间应该越坦诚才对。可现实恰恰相反，我们受谎言的困扰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尤其是那些在电视上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的人，事后被证明全是瞎话，你心里能不犯嘀咕吗？所以，怎么识破谎言，就成了每个人都想学的一门本事。

这时候，一本叫《说谎：揭穿商业政治与婚姻中的骗局》的书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一本专门教人防骗的“实用手册”。作者保罗·埃克曼，是美国一位专门研究表情和欺骗的心理学家，经常在英美电视节目里露脸，教大家怎么从脸上看出对方有没有撒谎。这本书被很多警察局和刑侦机构当成教材，一版再版，普通人看了也觉得挺管用。

埃克曼在心理学这行干了四十多年，他搞出了一套“读脸术”——说白了，就是通过测量人脸肌肉的运动，来分析表情背后藏着什么情绪。他发明了一个叫“面部动作编码系统”的东西，把人脸分成很多小块，比如眉毛、眼角、嘴角、下巴，每一个小块怎么动，都和特定的情绪挂钩。你高兴的时候，眼角会皱起来，这叫“笑纹”；你生气的时候，眉头会挤在一起，嘴唇变薄。他把这些动作编成一套代码，然后拍下被测试者说话时的脸，一帧一帧地分析，就那么找到了谎言的破绽。

前几年，美国出了一部电视剧，叫《别对我说谎》，据说灵感就来自埃克曼的研究。剧里的主角是个顶级的破案高手，他不用放大镜，不用测谎仪，光是盯着对方的眼睛、嘴角、肩膀，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甚至连藏在心里的嫉妒、欲望、恐惧都能读出来。电视剧播出后，大家觉得特别神奇，有的人甚至开始盯着身边人的脸，想学两招。

不过，现实中的埃克曼可没那么神。他在书里反复强调，识别谎言是件特别难的事，千万别把自己当神仙。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为搞错了后果很严重——冤枉了好人，或者放过了坏人，都不是闹着玩的。早在四百多年前，法国作家蒙田就说过：“真相的背后有十来万种形式，而且没有固定的范围和限度。”这话用来说谎，也一点不差。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太大了。有的人天生就是撒谎高手，脸不红心不跳，眼神都不带躲闪的；有的人稍微被怀疑一下，就紧张得直冒汗，其实他根本没撒谎。还有的人会用技巧，真话假说，假话真说，让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更厉害的是，有些说谎者先把自己给骗了，相信自己说的就是真的，那么骗起别人来成功率就高得多。还有的人觉得自己是为了国家利益、为了正义才撒谎，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了。如果谎言是精心策划的，背后还有人愿意帮腔，那真相就更难挖出来了。这些情况，连测谎仪都经常失灵，光靠脸部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根本不够用。你还需要动用逻辑、理性、知识，反复琢磨，才有可能摸到真相的边缘。

好在，我们普通人不像婴儿那样毫无遮掩，也不像千面人那样随心所欲。埃克曼发现，谎言的破绽主要来自三种心理：被识破的恐惧、欺骗的快感，还有说谎的罪恶感。聪明的人能控制住恐惧和快感，但善良的人很难摆脱良知的折磨。在一个把说谎当成可耻事情的社会里，那种根植于内心的罪恶感，会像不小心掉出来的线头一样，把真相一点点扯到阳光下。

所以，别总想着去练成“测谎神功”，更别对别人随便下结论。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不是学会看穿每一个谎言，而是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容易被谎言找到的人。当你可以坦然地说“我不需要说谎”的时候，那些谎言自然就绕着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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