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肾衰的“表面工作”

“表面工作”这个词，平时听着多少带点贬义，但放到慢性肾衰患者身上，反倒成了实实在在的救命功夫。这层“表面”，指的是咱们的皮肤。说来也怪，肾坏了，最先闹脾气的往往是这层皮。

慢性肾衰的患者，肾脏排毒的能力一天不如一天，体内的尿素氮、肌酐这些东西排不出去，就顺着血液循环往皮肤底下钻。汗液里带着高浓度的尿素，蒸发之后会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白霜，老辈人管这叫“尿毒霜”。这玩意儿对皮肤的刺激特别厉害，患者常常痒得坐立不安，白天挠得心烦意乱，晚上痒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普通蚊子包那种挠挠就完事的痒。可越是挠，皮肤越是破损，细菌顺着破口钻进去，感染了，发烧了，反过来又加重肾脏的负担，形成恶性循环。

所以，对待这种瘙痒，第一要务是管住手。指甲剪短，实在痒得受不了，就用指腹轻轻拍打，或者用冷毛巾敷一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含酚炉甘石洗剂，涂上去凉丝丝的，能暂时压住那股邪火。老中医的法子也可以试试，抓一把艾叶，或者苦参、苍耳子、防风，任选一两样，每样三十克，熬一大锅水放温了擦洗身子，这法子很多老病号用过都说舒服。还有一个方子是用防风、艾叶各三十克，加上花椒和雄黄各六十克，也是煎汤外洗。花椒和雄黄劲儿比较大，皮肤有破损的地方得躲着点。实在不行，就去针灸科扎上几针，曲池、合谷、血海、足三里这几个穴位，是止痒的老搭档了。针一扎下去，那股窜来窜去的痒意往往能安分不少。

皮肤瘙痒是早期就让人头疼的事，到了晚期，更麻烦的还在后头——褥疮。人瘦得皮包骨，长期躺在床上，骨头凸出来的地方，比如后腰、尾骨、脚跟，就那么死死地压着。血管被压瘪了，血过不去，肉得不到养分，先是发红，接着发紫，然后破皮，最后烂成一个坑。这个坑一旦出现，在肾衰病人身上就很难长好，因为患者的营养状况和修复能力都太差了。所以，对付褥疮，重在一个“防”字，这比事后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怎么防？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勤”。勤翻身，这是铁律。隔两三个小时就得帮患者翻一次身，晚上也不能偷懒。翻身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不能生拉硬拽，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挪来挪去，那样会擦伤本就脆弱的皮肤。正确的做法是把手伸到患者身下，用整个手掌托起身体，轻轻地把人翻过去，姿势摆舒服了，再把垫在身后的枕头或软垫塞好。床铺要弄得平平整整的，不能有褶子，不能有饼干渣、碎屑，这看似是小事，可一粒小渣子硌在身下，压上几个小时，就是一道血印子。患者的皮肤要保持干燥清爽，出汗了赶紧擦干，大小便弄脏了更是要立刻换洗，湿乎乎的皮肤比干燥的皮肤更容易破。

每天用温水给患者擦擦背、擦擦身子，别看这动作简单，作用不小。热水一激，毛细血管张开了，局部的血流通畅了，皮肤的营养跟上了，抗造的能力自然就强了。擦的时候手上带点劲儿，沿着脊柱两侧从上往下揉一揉，也能帮着松松筋骨，活活血。

万一护理上有个闪失，褥疮已经冒头了，那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创面不能捂着，要保持干燥。家里有条件的话，可以用红外线灯或者立灯照射创面，一天照个一两次，每次十几二十分钟。灯泡的热度能烘干渗液，也能促进血液循环，帮着肉芽组织往外长。但照射的时候人不能走开，手要时不时伸到灯下去试试温度，看看有没有烫得发红，肾衰患者的感觉神经往往比较迟钝，热了也不一定能及时喊出来，全靠家人细心盯着。

说到底，这些“表面工作”没有一样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琐碎的、重复的、考验耐心的日常。但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翻身、擦洗、抹药、观察，给患者挡掉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肾衰这个病，治疗上有医生操心，可这层皮的事儿，真正能靠得住的，是守在床边的家人。把“表面工作”做到位了，患者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家人心里也踏实一些。这活儿不惊天动地，却实实在在是护理里头最要紧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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